第二天,尤恩和流特不约而同地早早到了学校,目光频频望向教室门口。上课铃响后,那个属于里欧的座位,依旧空空如也。
“里欧……他没来。”流特的声音失去了往日的活力,带着显而易见的失落和担忧。
尤恩沉默地看着空座位,眉头微蹙。
菲莉露轻轻落在尤恩的课桌上,声音比平时低沉:“看来,昨天的话造成的伤害,比我们想象的更深。他选择了彻底逃避。”
流特用力抓了抓头发,脸上写满了懊悔和烦躁:“可恶!要是我当时没那么冲动,或者能说得更好一点……”
“不全是你的错,流特。”尤恩平静地打断他,“里欧的心结,从点火术事件后就埋下了。我们都需要时间。”
——
在宽敞却显得有些冷清的宅邸中,里欧的父亲,看着紧闭的房门,无奈地叹了口气,对身旁忧心忡忡的妻子说:“让他静一静吧。那孩子……从小就因为这份力量感到孤独,这次的事情,恐怕让他更加认定自己是个‘异类’了。”
门内,里欧抱着双膝坐在床上,将脸深深埋起。父母的担忧隔着门板传来,但他此刻只想将自己与整个世界隔绝。流特那受伤的表情和话语,如同魔咒般在他脑中回响。“……原来在你眼里……没有魔力的我,是这么轻松。”每一个字都像针一样扎在他的心上。他痛恨自己当时的口不择言,更恐惧于自己无法控制的力量和带给朋友的伤害。或许,消失才是对所有人最好的选择。
放学后,尤恩和流特来到了里欧家气派的大门外。在管家的通报后,他们得到的回复是:“少爷说……他身体不适,不想见任何人。还请两位先回去吧。”
流特对着那扇紧闭的大门张了张嘴,最终什么也没能喊出来,只是沮丧地垂下了头。尤恩静静地站了一会儿,对管家礼貌地说:“请转告里欧,我们明天还会来。”
整整一周,里欧的座位都空着。
班级里的气氛也变得有些微妙。最初,或许有人因为“危险源”的消失而暗自松了口气,但随着时间推移,一种复杂的情绪开始蔓延。
“其实……里欧同学也不是故意的。”一个女生小声对同伴说。
“我们当时……是不是反应太过分了?”另一个曾经很仰慕里欧的女生,语气中带着后悔。
“可他那个样子……真的很可怕啊,控制不住地害怕,我也没办法……”又有同学低声辩解,语气里充满了无奈。
班主任看着那个空位,心中也充满了无力感和自责。她理解学生们的恐惧是真实的、无法控制的,但她也清楚地知道,一个孩子因为被集体恐惧和孤立而拒绝来上学,这本身就是教育的失败。她曾想去家访,但也被委婉地拒绝了。
一种沉重的、混合著后悔、无奈与无力感的氛围,笼罩在一年级这个小小的班级里。大家都隐约意识到有什么东西破碎了,却不知该如何弥补,甚至不确定是否还能够弥补。
尤恩的目光再次落在那张空了一周的座位上,脑海中瞬间闪过无数画面——里欧安静阅读时的侧脸、三人一起吃午餐的悠闲、点火术失控时他苍白的脸庞,以及最后争吵时他那双盛满痛苦与惊慌的眼睛。
不能再这样下去了。
这个念头如同最终敲响的钟声,在他心中回荡。他深吸一口气,从座位上毅然站了起来,在全班同学讶异的目光中,平静而坚定地走向讲台。
他转过身,面向全班,清澈而沉稳的声音在安静的教室里响起,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坚定:
“老师,各位同学。关于里欧同学的事情,我在此告知大家——”他的目光扫过每一张面孔,“从明天起,我会暂时停止来校上课。”
这话如同投入平静水面的石子,引起了一阵明显的骚动和低语。
尤恩没有理会下方的议论,继续说道:“在这段时间里,我会全心教导里欧,直到他能够完全控制好自己的魔力为止。我在此承诺,在他成功掌控力量之前,我们不会回到学校。”
他停顿了一下,目光变得更加深邃而有力,仿佛在立下一个郑重的誓言。
“所以,等到我和里欧一起回到这里的那一天——”他的声音清晰而坚定,“希望大家能准备好,再次接纳我们。请相信里欧的努力,也相信我的承诺。”
话音落下,教室里一片寂静,落针可闻。每个人都因这突如其来的、沉重的承诺而屏住了呼吸。
流特猛地攥紧了拳头,眼眶有些发红。他没有任何犹豫,大声喊道:“尤恩!我也要一起去!教他控制魔力我可能不行,但我可以当陪练!而且……而且我也要亲口向他道歉!”他的声音里充满了决心。
艾蕾西娅低用细若蚊呐的声音,仿佛是说给自己听一般:“加油……尤恩同学……流特同学……”
菲莉露停在尤恩肩头,挺起了小小的胸膛。虽然没有说话,但她那“这理所当然”的骄傲姿态,已经表明了她将全程参与,并作为尤恩最坚实的后盾。
班主任看着讲台上那个身形尚且稚嫩,眼神却无比可靠的学生,心中百感交集。有欣慰,有担忧,但更多的是感动。她深吸一口气,走上前,温柔而郑重地将手放在尤恩的肩上,面向全班说道:“老师明白了。尤恩同学,这不是你一个人的责任,但老师尊重你的决定,也相信你的能力。老师会向校长解释的。我和全班同学,会在这里等着你们带着好消息回来。”
其他同学们面面相觑,脸上交织着惊讶、羞愧和一丝希望。曾经被里欧的力量惊吓过的小莉怯生生地举起了手:“我……我也相信尤恩同学!等你们回来!”有了第一个人开口,其他同学也仿佛被这股勇气感染,陆续响起了声音。
“嗯……拜托你们了。”
“一定要成功啊!”
虽然并非所有人都能立刻完全放下恐惧,但尤恩的承诺像一道光,穿透了弥漫在班级里许久的阴霾,带来了和解的可能。一个基于信任与责任的约定,就在这个清晨,于一年级的教室里正式立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