森又看了一眼地上的灰烬。她脸上没有半点懊悔。
他把酒瓶从腰间解下来,喝了一口,将木塞按回瓶口,又挂了回去。
「走吧。下一站。」
傍晚。妓院。
褪色的红墙外悬着两盏粉红油灯,一个涂着厚厚脂粉的中年女人倚在门框上,看到森便翻了个白眼。
「你带个小白脸来我这里干嘛?」老鸨往地上啐了一口烟草渣,打量了一下静默行者,「不过扭得倒是满好看的,你要不要来我这上班?」
森笑出了声,举起双手做投降状:「别挖我墙脚,这是耗子的人。」
「耗子的?那小崽子怎么收了这么个怪家伙?」老鸨挑眉,让开门口,「姑娘等下就来,别闹太大动静。门别关,里头热得能把人蒸熟。」
森刚跨进门就皱起鼻子,擡手在面前扇了两下。静默行者的设备只传回画面和声音;她看得见他的反应,却闻不到他闻见的东西。楼上的床板有节奏地吱嘎作响,女人压低的呻吟隔着薄墙传下来,偶尔混进男人粗重的喘息。
「很臭吗?」静默行者问。
「臭死了。」森说。
几名妓女倚在栏杆旁揽客。薄纱只勉强遮住乳房与下腹,束腰将胸部托得高高的,裙摆一晃便露出大腿和臀部。
其中一人朝静默行者挺了挺胸。「小帅哥,光看不用钱。想摸,就先付钱。」
森坐在窗台上,一条腿垂在外面,慢慢喝着从酒窖顺来的那瓶酒。
静默行者则是好奇的看着四周,一口气问了下去。
这里怎么收费?有没有年卡?服务评价体系呢?VIP怎么分级?有没有保险制度?
森张了几次嘴,最后只好举起酒瓶挡住脸。
没过多久,一个看起来二十多岁的女人走了过来。她穿着低胸的酒红色束腰,乳房上缘露在蕾丝外,短裙下是一双套着黑色长袜的腿。她朝楼梯口偏了偏头,示意静默行者跟上。
二楼用薄木板隔出几个狭窄房间,每一间都只放得下一张床、一个水盆和一盏油灯。女人把静默行者带进最里面,拉起布帘,房门却照老鸨交代的留着一道缝。
她在床沿坐下,把束腰上缘往下拉,两只乳房完整露了出来。
「想摸就摸。想让我用嘴,另外算。」
女人抓起静默行者的手,按到自己乳房上。她只看见手指陷进柔软的皮肉,又随着呼吸起伏。
女人见她没有反应,又在她双腿间跪下,手指勾住黑色长裤的腰头。静默行者低头看了几秒,忽然伸出双手,扶住她的脑袋。
女人擡眼笑了一下,以为她终于明白该做什么了。
不到半小时,女人便踩着楼梯冲了下来。
她头发有点乱,胸衣和裙子却都还整整齐齐,走到森面前便叉起腰。
「你带来的怕不是个傻子吧!」
微醺的森站起来并疑惑的说道,「发生什么了吗?」
「跟我聊天——就只是跟我聊天!」
「他一开始扶着我的头,我还以为他终于要让我替他口交了。」
「结果你猜怎样,他说『你头发好细腻呀。』,然后就用力搓我的头发。」
「后来顶多用手指戳了我的乳房一下,还问我『为什么这么大』——我怎么知道!」
「然后那个笑声!那个『嘻嘻嘻』——你听听——『嘻嘻嘻』!这根本就是不会对女人感兴趣的那种人啊!」
「森,你是不是活腻了?你是不是在耍我?」
森把空酒瓶放在窗台上,揉着鼻梁看向楼梯。静默行者正脚步轻快地下来,还朝他挥了挥手。
森转向那个还在等解释的女人,从怀里掏出一袋铜币,塞进她手心里。
「她确实是个奇怪的家伙。」他说,「这钱算我赔你的。」
年轻女人捏着铜币骂骂咧咧地走了。森这才转向静默行者。
静默行者歪着头想了一会儿,认真开口:「森哥,我有一点想法。我觉得他们的服务流程可以再最佳化一下。比如,精神需求也应该被重视——」
森闭上眼睛,深吸了一口气。然后睁开眼,从窗台上拿起空酒瓶和油灯,往门口走去,头也不回。
「走吧。我送你回耗子家。我需要消化一下。」
离开妓院以后,他们沿着贫民区的长街走了很久。
等耗子住的红砖房出现在巷子尽头,夜市的声音已经听不见了。
森把她送到门前。等那扇破门在静默行者身后合上,他才转身,沿着来路往回走。
才走出几步,另一头的巷子便传来脚步声。
耗子正从那边回来,两人在路中央迎面碰上。
「怎么拉长了脸呀?二把手。」耗子问。
「白白损失了一袋。」
「银的?」
「铜的。」
「那应该还好吧。」
「你给我呀。」
「我说过,不给。」
森差点没跪下去。
「别这样,你都拿了一袋金的了,给我一枚就好。」
夜深以后,森走进贫民区与商业区交界处的一栋旧石楼。
门廊下的两名门卫斜抱着长火铳,确认是森后,才敲门放行。
森在走廊尽头的橡木门前停下。
「老烟,是我。」森说。
「进来。」
森深吸一口气,把脸上最后一点笑意收拾干净后,才推门进去。
墙上钉着红毛城的地图,码头、粮仓和主要街道被不同颜色的针标了出来。
桌上只有分门别类的帐册和一盏蓝石灯。桌后那人的脸藏在暗处,一只戴着暗色戒指的手停在纸页上。
「三张魔法卷轴,是吧。」老烟说。
森站在桌前,没有坐下。
「是。」
「说些我不知道的。」
森的站姿跟白天完全不一样——没有懒洋洋的斜靠,没有吊儿郎当的耸肩。
「她不是城里人。很能打,是练过的。钱多得不正常,在赌场和摊位上花出去时,数都不数。」
他顿了顿。
「铁钉正好撞上。我没有立刻拦,想看看她会怎么处理。她眼里没有恐惧。不是胆子大,更像是不觉得这里真有什么东西能伤到她。」
森停了一下。
「还有昨晚。我去耗子住处时,在门外听见他们谈了一段。」
桌后的手没有动。
「她说自己来自遥远的地方,属于另一个种族。死了以后,还能回到尸体旁边重新醒来。」森说,「有些词从她嘴里出来时,腔调会突然变掉。还有一句,我们完全听不见。」
「死了以后重新醒来?」老烟问。
「没法断定真假。」森说,「耗子说自己亲手杀过她很多次,可这件事只有他看见。」
「嗯。估计有一定的可信度。」
老烟翻过一页帐册。
「都城那边也有类似的讯息。最近出现了不少自称属于另一个种族的人,据说杀不死,死后还会重新出现。」
森脸上的笑意淡了一些。「都是从另一个地方来的?」
「不知道。」
老烟拿起笔,在帐册上添了一行字。笔尖刮过纸面,房间里没有别的声音。
「继续观察吧。先别急着给他堵路。」
「明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