窗帘没拉严。下午的光落在枕边，陈静把脸往背光处挪了挪，额头碰上了墙。
她没睁眼，又趴了一会儿。
耳边还像响着船边的海潮，直到楼下公车煞车，那声音才慢慢退下去。
她把糊在脸上的头发拨开，睁眼看着身旁的墙。
床贴着墙，床头抵着窗，床尾顶住衣柜门。每次开柜子，都得先爬到床的另一头。
陈静往枕头下面摸手机，摸了个空。她眯着眼找了一会儿，才从床头摸到。
下午两点多。她盯着数字看了一会儿。
她把脚挪到地上，在床沿坐了一阵，才起身去洗澡。
老式热水器等了很久才出热水。她站在水下，冲掉后颈的汗。
镜子上贴着上周的行事历，几个红笔圈出的面试时间都被划掉了，字迹渐渐蒙上水汽。
洗完澡，她套上旧T恤坐回床上。
她打开外送平台，滑过炒饭、拉面、炸鸡，又滑回来。
手机响了。来电显示：妈。
她接了起来。
「喂，妈。」
「刚睡醒。对，今天放假。」
陈静听了一会儿。
「还在一起啦。上周去乐园玩了。」
陈静停了一下。
「没拍照，下次拍给你。」
「爸在旁边吗？」
陈静把手机换到另一边耳朵上。
「爸，你今天有比较好吗？」
「又走了一大圈？」她笑了笑，「真有那么远？」
她听着，手慢慢攥紧了床单。
「你先喝口水，别急着说。」
「我有好好吃饭。」
又过了一会儿，她叫了一声：「妈？」
「下个疗程还差多少？」
陈静安静了一会儿。她看着窗帘缝里透进来的光。
「没事，我这边能想办法。公司的奖金还没发，发下来就够了。」
「嗯。先这样。」
结束通话。
母亲随后传来一张缴费单的照片。右下角写着最后期限：十二天。
她把手机放在枕头边上，翻身仰躺，盯着天花板。
楼下又有几辆车开过去。她没动，直到枕边的手机再次暗下去。
她打开银行 App。余额还是那个数字。
她盯着余额看了很久，才退出银行 App。
她打开电子信箱。没有面试通知。
讯息栏里还有「男友」传来的讯息：「对不起，我错了，我们复合好不好？」
陈静看了一眼，没回。
她点开社群平台。一则陌生私讯躺在最上面：「美女，一个晚上怎么算？」
「恶心。」
她长按那则私讯。萤幕跳出「删除」。
过了一会儿，她的手指停在那里，最后收了回来。
对方正好又传来一则讯息：「现金，当天给。价钱妳开。」
陈静点进输入框，打下「五千，先付一半」。拇指悬在传送键上，久久没有落下。
她最后把输入框里的字一个个删掉，却没有封锁对方。
她又打开求职平台，把筛选条件从「全职」改成「兼职」，再改成「日领」。
画面上的职缺一下多了起来。卖场促销、展场举牌、深夜理货。
最下面还有几个没有公司名称、只写着「当日领薪」的征才广告。
肚子叫了。她回到外送平台，选了最便宜的那家，加一份特价小菜，再用掉一张折价券。
订单成立，萤幕跳出金色的「已折抵NT$20」。她盯着那个数字看了半天。
等外送餐点的时候，她蜷在床上查蓝石。
买下的技能卷轴早已烧录，技能栏却还是灰的。
她翻了几篇贴文，终于找到一篇讲得清楚的：
玩家自己没有所谓的魔力值，施法用的魔力存在蓝石里。常见的取得方式，一是去矿场挖，二是跟玩家交易。
她皱了皱眉，又搜蓝石的交易价。
一颗，七十五万台币。
她盯着那个数字，直到手机萤幕暗下去，才用拇指重新点亮。
贴文里说，游戏中的蓝石总共只有两千一百万颗，发行量不再增加，也无法复制。
「这不就是比特币吗？」
早期玩家在矿场一挖就是好几颗，一颗只卖几千块。如今矿场快被翻烂，愿意卖石头的人也越来越少。
她往下翻，报价一个比一个高。
「什么鬼游戏啊。」她自言自语。
她又往下翻了几页，没找到一颗自己买得起的。
门铃响了。
她开门接过外送餐点，说了声谢谢。回到床上，她拆开免洗筷，吃到半盒便停下了。
她打开求职平台，又关上。过了一会儿再打开，还是关上。
最后，她点回蓝石的交易页面，看了看报价，锁定手机后放在枕边。
她仰躺在床上，望着天花板，低声说：
「接下来怎么活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