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清道宫的清晨，传来一阵细细的磨墨声。
丹房旁的小书室里，小湘子正坐在窗前，低头整理昨日写下的笔记。
案上摆着三本书。
一本《灵植养护录》。
一本丹道札记。
还有一本新近才添上的薄册。
薄册的封面，端端正正写着四个字。
「新游戏法」。
小湘子将册子翻开。
前面几行，依旧是昨日写下的规矩。
「不可用仙术。」
「不可伤人。」
「不可踩坏药草。」
「不可攀高。」
「不可让师兄偷吃糕点。」
他低头看了片刻。
忽然觉得最后一条似乎有些不妥。
小湘子提起笔。
犹豫了一会儿。
又放下。
「可是九公主确实这么说过……」
他想了想，决定暂时不改。
接着将书页翻到下一张。
纸上一片空白。
小湘子盯着看了好一会儿。
昨日师父说，要先想想自己想玩什么。
他想了一夜。
结果想到的，不是辨识药草，便是如何控制丹火。
若把药草藏起来，让九公主寻找，似乎可以当作游戏。
可是她才四岁，万一将有毒的灵草认错，便不妥当。
若让她猜丹药的名称，倒也可以。
可是丹药不能随便入口，她恐怕又会问能不能吃。
想到这里，小湘子不由得停住了笔。
「好像都不太合适……」
他轻轻叹了口气。
正在此时，窗外忽然传来一道熟悉的声音。
「小师弟。」
小湘子擡头。
「师兄？」
吕洞宾正站在窗外，手里拿着一颗红润的灵果，笑吟吟地望着他。
「一大早便在发愁？」
「弟子没有。」
「那你眉头怎么皱成这样？」
小湘子下意识伸手摸了摸眉心。
吕洞宾顿时笑了。
「瞧，还说没有！」
小湘子放下手。
「弟子只是在想事情。」
「想什么？」
「新游戏。」
吕洞宾眼睛一亮。
「哟！昨日不是才答应九公主，今日便开始琢磨了？」
小湘子点头。
「既然答应，自然要准备。」
吕洞宾将灵果往嘴里一送，咬了一口。
「那想出什么好玩的没有？」
小湘子沉默片刻。
「还没有。」
吕洞宾忍着笑。
「你不是最会想办法？」
「可是弟子想到的，都与丹道有关。」
吕洞宾挑眉。
「那又如何？」
小湘子将自己想过的几种玩法说了一遍。
吕洞宾听完，先是点头。
接着又摇头。
最后忍不住哈哈大笑。
「小师弟！」
「师兄？」
「你若让九公主来猜丹药，她怕是会先问，猜对了能不能吃！」
小湘子一怔。
想了想。
「弟子也是这么担心。」
吕洞宾笑得更厉害了。
过了半晌，他才说：
「你为何不先问问九公主喜欢玩些什么？」
小湘子擡头。
「问公主？」
「是啊。」
「可是弟子答应要自己想。」
吕洞宾摇头。
「自己想，不代表不能问别人的意见。」
小湘子沉默片刻。
低头看着空白书页。
「那弟子可以写信问她。」
吕洞宾点头。
「这不就有办法了？」
小湘子拿起笔。
正要落下，忽然擡头。
「师兄。」
「嗯？」
「九公主说，玩游戏不能偷吃糕点。」
吕洞宾咬灵果的动作一顿。
「怎么又提这个？」
小湘子认真答道：
「弟子想问师兄，要不要也写进信里？」
吕洞宾望着他。
片刻后，慢慢将灵果放下。
「小师弟。」
「师兄？」
「你这封信，还是自己写吧。」
说完，他转身便走。
才走出几步，身后又传来小湘子的声音。
「师兄！」
吕洞宾停住。
「又怎么了？」
「那条规矩，弟子先保留了。」
吕洞宾擡头望天。
「……」
九霄阁里，九公主今日也正忙着写字。
只是她的忙法，与小湘子大不相同。
小湘子写字时，桌上总是整整齐齐。
墨砚放在左上方。
笔架摆在右侧。
写好的纸张按照先后顺序叠放。
若有错字，便重新誊写。
而九公主的书案上，此刻已经摆了五张宣纸。
第一张画着桃树。
第二张画着一只仙鹤。
第三张画着两个小人。
第四张画着一块桃花糕。
第五张……
什么都有。
云萝站在旁边，看了半天。
终于忍不住问：
「公主，您今日不是要练习写字吗？」
九公主头也不擡。
「我有写呀！」
云萝低头看着满桌的画。
「写在哪里？」
九公主伸出小手，指向第三张纸。
「这里！」
云萝仔细看去。
只见两个小人旁边，歪歪斜斜写着几个字。
「九儿。」
「小湘子。」
云萝忍着笑。
「公主，娘娘今日要您练的是《千字文》。」
九公主擡起头。
「我知道呀！」
「那怎么都在画画？」
九公主一本正经地说：
「因为字也可以画呀！」
云萝一怔。
「字可以画？」
「对呀！」
九公主拿起笔。
在纸上画了一个圆。
接着，于圆圈里添上两点。
再画一道弯弯的线。
「你看！」
云萝低头。
「这是什么？」
九公主笑得眉眼弯弯。
「笑！」
云萝仔细看了看。
原来那个圆圈里，画着两只眼睛和一张弯弯的小嘴。
确实像一张正在笑的脸。
云萝忍不住也笑了。
「公主，这是笑脸，不是笑字。」
九公主想了想。
「可是它真的在笑呀！」
云萝无奈地摇头。
「那公主至少要将今日的字帖写完。」
九公主低头看了看桌上的字帖。
小脸顿时皱了起来。
「还有好多喔……」
云萝微笑。
「您若专心写，很快便能完成。」
九公主想了想。
忽然问：
「云萝姐姐。」
「公主？」
「如果我把字写得很大，是不是就不用写那么多？」
云萝一怔。
「为什么？」
九公主指着宣纸。
「因为一张纸只能写几个呀！」
云萝看着她。
半晌，终于忍不住笑了。
「公主，娘娘说的是字数，不是纸张数。」
九公主的笑容顿时停住。
「喔……」
她低下头。
重新拿起毛笔。
过了一会儿，忽然小声嘀咕：
「母后怎么什么都想到了呀……」
一个时辰后。
九公主终于写完了今日的字帖。
她将最后一张宣纸放在桌上，长长吐出一口气。
「呼——」
云萝走过来。
「公主写完了？」
「写完啦！」
「那奴婢替您收好。」
九公主立刻伸手拦住。
「等等！」
云萝停下。
「怎么了？」
九公主指着桌上的画纸。
「这些不能收！」
「为什么？」
「我要送给小湘子呀！」
云萝一怔。
「全都送？」
九公主点头。
「对呀！」
云萝低头看着那些画。
第一张桃树。
第二张仙鹤。
第三张两个小人。
第四张桃花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