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霄阁的晨光，刚刚爬上东边的琉璃瓦。
庭院里，几株桃树开得正盛。
粉白花瓣随着微风飘落，有的落在玉阶上，有的飘进池水里，还有几片顽皮地停在仙鹤背上，随着牠们展翅飞起，又悠悠落向别处。
九公主正蹲在一棵桃树下。
她穿着一身淡粉色小襦裙，乌黑的双髻上系着桃红丝带，两枚小玉铃随着她的动作轻轻晃动。
此刻，她正全神贯注地盯着地面。
准确地说，是盯着自己的影子。
九公主伸出右手。
地上的影子也伸出右手。
她又擡起左脚。
影子也跟着擡起左脚。
她忽然转了一圈。
地上的小影子也跟着转了一圈。
九公主停住，低头望着那道影子。
「云萝姐姐！」
不远处，云萝正替她收拾刚刚用过的画笔。
「公主？」
「妳快来看！」
云萝走近。
「怎么了？」
九公主指着地上。
「它一直学我！」
云萝低头一看，笑了。
「公主，那是您的影子。」
「我知道呀！」
九公主双手叉腰。
「可是我做什么，它就做什么！」
云萝忍着笑。
「因为影子本来就会随着人动。」
九公主想了想。
忽然伸出小手，遮住自己的眼睛。
「那我不看它！」
云萝一怔。
「公主？」
九公主遮着眼睛，往旁边走了两步。
接着突然放下双手。
低头一看。
影子还在。
「咦？」
她皱起小眉头。
「它怎么还在呀？」
云萝终于忍不住笑了。
「公主，您不看它，它也不会不见。」
九公主擡头。
「那怎么样才会不见？」
云萝指了指旁边的树荫。
「公主走到那里试试。」
九公主立即跑进树荫里。
低头。
看了看。
又往前走一步。
她脚边那道清楚的小影子，果然不见了。
九公主睁大眼睛。
「云萝姐姐！」
「嗯？」
「它不见了！」
云萝笑着点头。
「是呀。」
九公主又从树荫里跳出来。
影子重新出现在地上。
她再跳回去。
影子又不见了。
跳出来。
出现。
跳回去。
不见。
九公主玩得不亦乐乎。
直到第七次，她忽然停住。
然后擡起头，露出一个十分得意的笑容。
「我知道了！」
云萝问：
「公主知道什么？」
九公主拍了拍小手。
「我要教小湘子抓影子！」
太清道宫后院。
小湘子正站在桃芽旁，低头翻阅自己的《灵植养护录》。
小桃树比前几日又长高了一些。
嫩绿的茎秆已经挺直，叶片舒展，叶缘还带着细细的锯齿。
小湘子拿起竹尺，小心比量。
「一寸七分……」
他低头看了看昨日的纪录。
「长了两分。」
于是提笔写下：
「桃芽生长平稳，叶色正常，土壤湿润。」
写完，他又蹲下身，查看木牌旁的泥土。
忽然，身后传来一道声音。
「小师弟。」
小湘子回头。
只见吕洞宾站在月门旁，白衣飘飘，手里拿着一柄小竹剑。
「师兄。」
「又在量桃树？」
「是。」
吕洞宾走近，低头看了一眼。
「这桃树昨日不是才量过？」
「是。」
「那今日为何又量？」
小湘子认真回答：
「弟子想知道它每日生长多少。」
吕洞宾点头。
「原来如此。」
他忽然伸手，将小竹剑横在桃芽旁边。
小湘子吓了一跳。
「师兄！」
吕洞宾停住。
「怎么？」
「竹剑不可碰到幼芽。」
「师兄又没碰到。」
「可是太近了。」
吕洞宾看了看竹剑。
又看了看桃芽。
最后笑着将竹剑收回。
「好好好，师兄离远些。」
小湘子这才松了口气。
吕洞宾瞧着他，忽然问：
「小师弟。」
「嗯？」
「你今日除了照顾桃树，还有什么安排？」
「上午整理药材，午后习字，傍晚温习丹经。」
吕洞宾听完，沉默片刻。
「没有别的了？」
小湘子想了想。
「晚膳之后还要吐纳。」
吕洞宾擡手按了按额头。
「师兄不是问你还有多少功课。」
小湘子一怔。
「那师兄问什么？」
吕洞宾笑道：
「你就没有想做些别的事情？」
小湘子低头想了想。
「弟子想再查看后山新长出的凝露草。」
吕洞宾望着他。
半晌，忽然长长叹了一声。
「唉……」
小湘子擡头。
「师兄为何叹气？」
「没什么。」
吕洞宾拍了拍他的肩膀。
「师兄只是觉得，咱们道宫那些药草，往后怕是没有一株能偷懒。」
小湘子皱眉。
「药草怎么会偷懒？」
吕洞宾忍不住哈哈大笑。
就在此时，前庭忽然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紧接着，是熟悉的玉铃声。
叮铃。
叮铃铃。
吕洞宾的笑容更深了。
「看来，今日有人替师兄来救那些药草了。」
小湘子还未反应过来，便听见一道清脆的声音。
「小湘子——！」
九公主从月门外探出小脑袋。
一见到两人，立刻笑了起来。
「我找到你们啦！」
九公主今日带了一件十分奇怪的东西。
一块黑色的小布。
她把布折得方方正正，握在手里，神情格外兴奋。
小湘子望着那块布。
「公主，这是什么？」
九公主得意地举起来。
「宝贝！」
吕洞宾眉头一挑。
「什么宝贝？」
「抓影子用的！」
吕洞宾一怔。
「抓影子？」
九公主立刻点头。
「对呀！」
她将黑布放在小湘子手里。
「今天我们来玩抓影子！」
小湘子低头看着布。
又擡头望向九公主。
「影子如何抓？」
九公主笑嘻嘻地说：
「我教你！」
吕洞宾站在旁边，忍不住笑道：
「小公主，师兄倒也想知道，影子究竟要怎么抓。」
九公主立刻转头。
「那吕师兄也来！」
吕洞宾点头。
「好。」
九公主忽然伸出一根手指。
「可是有规矩！」
吕洞宾笑道：
「什么规矩？」
「不可以飞！」
吕洞宾一怔。
「不能飞？」
「对！」
九公主双手叉腰。
「你上次捉迷藏，躲到树上去了！」
吕洞宾哈哈一笑。
「那是身法。」
九公主立刻摇头。
「不行！」
「为什么？」
「因为我还不会呀！」
吕洞宾望着她，笑得更加开心。
「好好好，师兄今日不飞。」
九公主满意地点头。
接着又看向小湘子。
「你也不能用仙术！」
小湘子一怔。
「弟子本就没打算用。」
「那很好！」
九公主伸出第二根手指。
「还有，不可以跑出庭园！」
小湘子点头。
「好。」
「不可以故意推人！」
「好。」
「不可以踩花！」
「好。」
「还有……」
九公主想了半天。
忽然擡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