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霄阁的清晨，下了一场细雨。
雨丝轻轻落在琉璃瓦上，顺着檐角滑下，在白玉阶前汇成一串串晶亮的水珠。
庭中的桃花被雨水洗得格外鲜嫩，几片粉白花瓣飘落石阶，随着细细的水流慢慢打转。
九公主蹲在长廊边，双手托着腮帮子，正盯着其中一片桃花瓣。
花瓣转了三圈。
又转了半圈。
最后卡在石阶旁一处小小的缝隙里。
九公主伸出一根手指。
轻轻戳了戳。
花瓣没有动。
她又戳了一下。
还是没动。
「奇怪……」
站在一旁的云萝低头望着她。
「公主，您在看什么？」
「桃花呀。」
「桃花怎么了？」
九公主指着那片花瓣。
「它刚刚还在游泳。」
云萝一怔。
「游泳？」
「对呀！」
九公主伸出手，在空中画了个圈。
「它在水里一直转，一直转。」
云萝忍着笑。
「那是被水流带着走。」
九公主低头看看水。
又看看花瓣。
「可是它现在不走了。」
「因为卡住了。」
「那怎么办？」
云萝正要回答，九公主已经从旁边捡起一根细竹枝。
她小心翼翼地将竹枝伸进石缝，把那片花瓣轻轻拨了出来。
花瓣重新落入水流。
转了两圈。
顺着石阶往下飘去。
九公主眼睛一亮。
「云萝姐姐！」
「嗯？」
「它又会游泳了！」
云萝终于笑了。
「是呀。」
九公主满意地点点头。
忽然，她又皱起眉头。
「可是……」
「怎么了？」
「水为什么一直往下面跑呀？」
云萝望着石阶。
「因为水会往低处流。」
九公主歪着头。
「那它为什么不往上面跑？」
「因为……」
云萝想了一下。
「水性如此。」
九公主眨眨眼。
「水性？」
「嗯。」
「水有个性吗？」
云萝愣住。
九公主擡起小脸。
「像吕师兄喜欢吃桃子那样？」
云萝一时没忍住，噗哧笑出了声。
「公主，这可不一样。」
「哪里不一样？」
「这个……」
云萝想了想，终于有些无奈地说：
「奴婢也说不清楚。」
九公主顿时露出熟悉的表情。
「云萝姐姐。」
「公主？」
「妳又不知道了。」
云萝只能笑着点头。
「是呀。」
九公主低头看着不断流下的雨水。
过了一会儿，忽然站起身。
「我知道可以问谁！」
云萝一怔。
「谁？」
九公主笑得眉眼弯弯。
「太清爷爷呀！」
王母娘娘正在偏殿与几位女仙议事。
九公主一路跑到殿外，却被守在门旁的仙娥轻轻拦住。
「九公主，娘娘正在议事。」
九公主停下脚步。
「还要多久？」
仙娥低头道：
「奴婢不知。」
九公主想了想。
「那我可以在这里等吗？」
「自然可以。」
她便乖乖坐到廊下的长凳上。
云萝在旁边陪着。
过了一会儿。
九公主问：
「云萝姐姐，母后在说什么呀？」
「应当是各宫事务。」
「什么事务？」
「这个奴婢不便打听。」
九公主点点头。
又过了一会儿。
「云萝姐姐。」
「公主？」
「我可以先去太清道宫，再回来告诉母后吗？」
云萝立刻摇头。
「不可。」
「为什么？」
「公主离开九霄阁，须先向娘娘禀告。」
九公主鼓起脸颊。
「可是我只是去问问题呀！」
云萝笑道：
「问问题也得先禀告。」
九公主低头想了一会儿。
忽然擡起头。
「那我可以请父皇答应吗？」
云萝一怔。
「这……自然可以向陛下请示。」
九公主眼睛一亮。
她正要跳下长凳，偏殿的门却在此时打开。
王母娘娘从殿内走了出来。
一眼便看见坐在门外的小女儿。
「九儿？」
九公主立刻站起来。
「母后！」
王母娘娘走近。
「妳怎么坐在这里？」
「我在等母后呀！」
「等母后做什么？」
九公主伸出小手，指向殿外仍在飘落的细雨。
「我要去太清道宫！」
王母娘娘微微一怔。
「今日又要去？」
九公主点头。
「对呀！」
「前几日不是才去过？」
「可是今天有新的问题！」
王母娘娘忍着笑。
「什么问题？」
九公主立刻问：
「母后，水为什么不会往上跑？」
王母娘娘一怔。
她顺着九公主的手指望向殿外。
雨水正沿着阶前的水道流入花池。
「因为水受地势影响，会往低处流。」
九公主立刻追问：
「那为什么会往低处流？」
「因为天地自有运行之理。」
九公主眨眨眼。
「那个理是什么呀？」
王母娘娘低头望着女儿。
九公主满脸期待。
王母娘娘笑了笑。
「九儿，妳今日究竟想问水，还是想找太清天尊？」
九公主想了一下。
「都想！」
王母娘娘终于笑出声。
「妳倒是坦白。」
九公主立即伸出小手，轻轻拉住母后的衣袖。
「母后，可以去吗？」
王母娘娘想了想。
「今日雨势未歇，待会儿若要出门，须由云萝陪同。」
九公主眼睛一亮。
「可以去？」
「不过，今日要先把习字功课完成。」
九公主的笑容顿时停住。
「又要写字呀？」
「昨日不是答应母后，要把剩下的字帖补完？」
九公主低头。
想了半天。
最后小声说：
「那我现在就去写。」
王母娘娘轻轻摸了摸她的头。
「去吧。」
九公主立刻转身往书房跑。
才跑出几步，又忽然回头。
「母后！」
「嗯？」
「如果我写得很快，是不是就可以早点去？」
「写得好，才可以去。」
九公主停住。
低头想了想。
然后认真点头。
「好！」
她转身重新往书房走去。
这一回，脚步倒是放慢了些。
太清道宫的雨，比九霄阁小得多。
山间云雾缭绕，古松枝头挂满水珠。
丹房里，小湘子正站在一只小丹炉前，依照师父昨日所授的方法，练习调整温养灵石的火候。
这不是正式炼制高阶丹药。
只是让他学习如何使炉内温度维持平稳。
小湘子双手结印，将一缕细微灵力送入炉座。
炉底原本淡红的光芒，慢慢亮了一些。
他看了看炉旁的测温玉片。
「稍高了……」
于是将灵力收回半分。
红光渐渐转柔。
玉片上的细小纹路也恢复平稳。
小湘子轻轻松了口气。
「这样应当可以。」
身后忽然传来吕洞宾的声音。
「小师弟。」
小湘子回头。
「师兄。」
吕洞宾靠在门旁，手里拿着一柄细长的竹尺。
「师父叫你去讲道厅。」
小湘子一怔。
「现在？」
「嗯。」
「可是弟子还在练习控火。」
吕洞宾走近，低头看了一眼炉底的灵光。
「这火候不是已经稳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