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清道宫的晨钟才响过三遍，丹房里便已飘出淡淡药香。
小湘子站在一张长案前，将昨日晾干的清心草一株株取下，依照叶脉粗细与根茎长短，分别放入不同的木匣。
案上还摆着几只青玉药瓶、一把小巧的铜秤，以及一本翻到一半的丹经。
窗外晨光正好。
小湘子将最后一株清心草放妥，又拿起铜秤，仔细称量。
「三钱七分……」
他看了看秤杆。
「多了半分。」
于是重新取下一小片叶子。
再称。
「三钱六分……」
小湘子皱起眉头。
正要调整，忽然听见门外传来一道声音。
「小湘子！」
他握着铜秤的手微微一顿。
这声音，近来已经十分熟悉。
小湘子擡头望向门口。
果然，一个粉色的小脑袋正从门边探了进来。
「九公主？」
九公主笑盈盈地望着他。
「我来啦！」
她今日穿着浅粉色绣云纹襦裙，两个圆圆的发髻上系着淡桃色丝带，发间的小玉铃随着她的动作轻轻作响。
身后跟着云萝。
云萝手里提着一只食盒，见小湘子望来，便含笑点头。
「小湘子仙童，公主今日向娘娘请了半日闲暇，特来道宫拜访。」
小湘子连忙放下铜秤。
「见过九公主。」
九公主立刻鼓起脸颊。
「小湘子！」
「公主？」
「你又忘了！」
小湘子一愣。
「忘了什么？」
九公主双手背在身后，故意挺直身子，学着他方才的模样，规规矩矩地弯腰。
「见——过——九——公——主！」
小湘子望着她。
九公主擡起头。
「你看！就是这样！」
小湘子认真解释：
「弟子只是依礼行事。」
「可是我们上次不是说好了吗？」
「说好什么？」
「你不用每次都那么客气呀！」
小湘子想了想。
「公主上次确实说过。」
「那你怎么还行礼？」
「因为师父教导，见到尊长与贵客，应当守礼。」
九公主眨眨眼。
「我是尊长吗？」
小湘子一怔。
他看了看面前的小姑娘。
九公主双手叉腰。
「我只有四岁耶！」
小湘子沉默片刻。
「那……是贵客。」
九公主想了想，似乎觉得这个答案勉强可以接受。
她点点头。
「好吧！」
随即又笑了起来。
「那我可以进去吗？」
「自然可以。」
九公主高高兴兴跨过门槛。
才走进丹房，她便停住脚步。
两只眼睛睁得圆圆的。
「哇——」
丹房里，三面墙都设着高高的木架。
架上排列着大小不一的玉瓶、陶罐与木盒，每个容器上都贴着整整齐齐的标签。
靠近内墙的位置，立着一座青铜丹炉。
炉身刻满细致云纹，两侧各有一耳，炉盖顶端雕着一只盘旋的灵兽。
此刻丹炉尚未正式起火，只有底座的温养灵石散出微弱暖意。
九公主仰着头，看了半天。
「小湘子。」
「嗯？」
「这里有好多瓶子喔！」
「是。」
「里面都是什么？」
「药粉、丹液、灵草与炼丹所需的材料。」
「全部都可以吃吗？」
小湘子立即摇头。
「不可以。」
九公主一愣。
「为什么？」
「有些灵草须经调和，有些药材本身带有毒性，不能直接服用。」
九公主低头看了看离自己最近的一只青玉瓶。
瓶身小巧，瓶口塞著白色玉塞。
她歪着头。
「那这个呢？」
小湘子看了一眼。
「清露液。」
「好喝吗？」
「不是拿来喝的。」
「那是做什么？」
「调和灵草药性。」
九公主又指向另一只红色陶罐。
「那这个呢？」
「赤阳粉。」
「可以吃吗？」
「不可。」
「那旁边这个？」
「凝露花末。」
「可以吃吗？」
「也不可直接食用。」
九公主慢慢放下手。
她望着满屋子的瓶瓶罐罐，忽然皱起眉头。
「小湘子。」
「嗯？」
「你们这里怎么都是不能吃的东西呀？」
小湘子愣了一下。
云萝站在门边，忍不住笑了。
小湘子想了想，认真回答：
「因为这里是丹房，不是膳房。」
九公主眨眨眼。
过了一会儿，她忽然笑了。
「对喔！」
她转身朝云萝招手。
「云萝姐姐！」
「公主？」
「快把糕点拿进来！」
小湘子微微一怔。
「糕点？」
九公主笑得眉眼弯弯。
「因为你这里没有可以吃的呀！」
云萝将食盒放在靠窗的小桌上。
九公主亲自掀开盒盖。
里面有桂花糕、桃花糕，还有几枚做成小兔子模样的酥饼。
九公主拿起一枚小兔酥饼，放进小湘子手里。
「给你！」
小湘子连忙接住。
「多谢公主。」
九公主自己也拿了一枚。
她咬了一小口，随即朝小湘子擡了擡下巴。
「你也吃呀！」
小湘子低头看着手中的酥饼。
「弟子想先把药草称完。」
九公主顺着他的目光看向长案。
「那还有很多吗？」
「只剩一些。」
「多久？」
「应当很快。」
九公主点点头。
「好！」
她将自己吃了一半的酥饼交给云萝拿着，又搬来一张小凳子，放在长案旁边。
小湘子见状，连忙提醒：
「公主，这里有药材。」
「我知道呀。」
「不可随意碰触。」
「我不碰！」
九公主乖乖坐上小凳子。
两只小手放在膝上。
坐得端端正正。
小湘子这才重新拿起铜秤。
只是他刚将药草放上去，九公主便开口。
「小湘子。」
「嗯？」
「那个是什么？」
「铜秤。」
「为什么要秤？」
「因为炼丹所用的药材，分量须准确。」
「多一点不行吗？」
「有时不行。」
「少一点呢？」
「也可能不行。」
九公主想了想。
「那刚刚好才可以？」
小湘子点头。
「正是。」
九公主低头看看铜秤。
忽然笑了。
「那跟母后分糕点一样耶！」
小湘子一怔。
「分糕点？」
「对呀！」
九公主伸出双手比画。
「母后一半，我一半。」
小湘子想了想。
「若是两人分食，确实可以平均。」
九公主得意极了。
「我就说吧！」
她又低头看向秤盘。
「那你现在秤多少？」
「三钱半。」
「三钱半是多少？」
小湘子取来另一只小盘，分别放上不同重量的秤砣，慢慢向她解释。
九公主听得十分认真。
她伸出手指，跟着一个一个数。
数到第四个时，忽然停住。
「小湘子。」
「嗯？」
「这个比较重耶！」
「是。」
「可是它比较小呀！」
小湘子笑了笑。
「大小与重量并非一定相同。」
九公主立即望向手里的小兔酥饼。
又望向桌上的一颗灵果。
「那这个兔子跟那个果子，哪个重？」
小湘子拿起铜秤。
「可以秤看看。」
九公主眼睛一亮。
「真的？」
「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