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霄阁的午后，阳光正暖。
几只灵雀停在桃树枝头，啄着花蕊间的露珠。微风吹过，粉白花瓣缓缓飘落，落在白玉长阶上，也落在一双小小的绣花鞋旁。
九公主蹲在阶前，手里捧着一根洁白的羽毛。
那羽毛足有她半条手臂长，羽轴笔直，柔软的羽丝在阳光下泛着淡淡银光。
这正是前几日那只受伤仙鹤留下的羽毛。
小湘子将它仔细收好，等仙禽苑传来仙鹤伤势好转的消息后，才托人送到九霄阁。
羽毛旁边还附着一封信。
信上写着：
「九公主安好。」
「前日受伤仙鹤，已由仙禽苑妥善照料。师父说，静养些时日，便能重新飞行。」
「此羽毛为仙鹤落于道宫后院之物，弟子已清理干净，送予公主留念。」
最后，还画了一张小小的笑脸。
九公主看完信，便将那根羽毛拿到阳光下，翻来覆去地看。
「云萝姐姐！」
云萝正坐在廊下整理丝线，闻言擡头。
「公主？」
「小仙鹤快好了耶！」
云萝笑道：
「是呀。」
「那牠以后还会飞过九霄阁吗？」
「或许会。」
九公主想了想。
「如果牠飞过来，我就跟牠打招呼！」
云萝点头。
「好。」
九公主将羽毛轻轻举高。
一阵风吹过，羽端便微微晃动。
她看得高兴，忽然站起身，拿着羽毛在庭院里跑了几步。
「云萝姐姐，妳看！」
云萝擡头。
只见九公主一手举着羽毛，另一只手向旁边伸开，正学着仙鹤展翅的模样。
「我也会飞！」
云萝忍着笑。
「公主，您这是在跑。」
九公主停住。
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脚。
「对喔。」
她想了想，又擡头问：
「那我什么时候才会飞呀？」
「等公主再长大些，学会御风身法，自然便可以了。」
九公主眼睛一亮。
「真的？」
「自然。」
她立刻举起羽毛。
「那我要像小仙鹤一样，飞得很高很高！」
云萝连忙提醒：
「不过，学会之前可不能随意从高处跳下来。」
九公主皱起小眉头。
「我知道啦！」
说完，她又低头看着羽毛。
过了一会儿，忽然问：
「云萝姐姐。」
「公主？」
「小仙鹤受伤的时候，是不是很痛呀？」
云萝停下手中的针线。
「应当是。」
九公主轻轻摸了摸羽毛。
「那牠会不会害怕以后再飞？」
云萝想了想。
「或许会有些害怕。」
九公主眨眨眼。
「可是牠本来就会飞呀。」
「会做一件事，也不代表永远不会遇到危险。」
九公主低头沉思。
过了一会儿，忽然擡头。
「那小湘子以后学会飞，也会受伤吗？」
云萝微微一怔。
「修行者即使懂得仙术，仍须小心。」
九公主不说话了。
她望着手里的羽毛。
又望向九霄阁外那片辽阔的云海。
远处几只仙鹤正展翅飞过。
飞得很稳。
也飞得很远。
傍晚时分，九公主抱着那根羽毛，来到王母娘娘的寝殿。
王母娘娘正坐在窗边，翻阅几卷宫中送来的文书。
听见玉铃声，便擡起头。
「九儿？」
九公主走近。
「母后！」
「今日怎么没有在庭院里玩？」
九公主将羽毛举起。
「妳看！」
王母娘娘仔细望了一眼。
「仙鹤羽？」
「对呀！」
九公主点头。
「是小湘子送我的！」
王母娘娘笑道：
「便是前几日落进太清道宫药圃的那只仙鹤？」
「对！」
九公主立即将仙鹤如何掉下来、如何踩坏药草、吕洞宾如何被仙鹤啄，以及大家如何用灵谷引牠离开药圃的事情，从头说了一遍。
说到吕洞宾差点被啄时，她还特意伸出两根手指，学着仙鹤张嘴的模样。
「就这样！」
王母娘娘看得忍俊不禁。
「吕仙长竟也有如此狼狈的时候？」
九公主用力点头。
「有呀！」
她说完，又忽然安静下来。
王母娘娘察觉她神情有异，便放下手中的文书。
「怎么了？」
九公主低头看着羽毛。
「母后。」
「嗯？」
「如果一个人受伤了，可不可以让他以后都不受伤？」
王母娘娘微微一怔。
她望着女儿。
「九儿怎么忽然问这个？」
九公主想了想。
「因为小仙鹤受伤了。」
「嗯。」
「小湘子以后也要学仙术，还要练剑。」
她擡起头。
「那他会不会也受伤呀？」
王母娘娘伸手，轻轻将女儿拉到身旁。
「修行之路，难免遇到危险。」
九公主皱起眉头。
「那怎么办？」
「学好本领，谨慎行事，也要懂得保护自己。」
九公主想了想。
「那有没有什么东西，可以保护别人？」
王母娘娘望着她。
「九儿想保护谁？」
九公主立刻回答：
「小湘子呀！」
王母娘娘微微一笑。
「为何？」
九公主低头数起手指。
「因为他会照顾桃树。」
一根。
「会教我看药草。」
两根。
「还会陪我玩抓影子！」
三根。
她想了想。
又补上一句：
「而且他会接住我！」
王母娘娘一怔。
「接住妳？」
九公主点头。
「对呀！」
她擡起小脸。
「我在生辰宴就跟他说好了，等桃树长大，我爬上去，他要接住我！」
王母娘娘望着女儿。
半晌，轻轻叹了一口气。
「九儿，母后记得这件事还没有答应。」
九公主眨眨眼。
「可是小湘子答应了呀！」
「他答应，不代表妳便能随意爬树。」
「为什么？」
「因为若妳从高处跌下来，他未必接得住。」
九公主停住。
她低头想了想。
忽然问：
「那他会不会也被我压伤呀？」
王母娘娘点头。
「有可能。」
九公主睁大眼睛。
她认真思索了好一会儿。
终于慢慢点头。
「那我先不要爬好了。」
王母娘娘有些意外。
「怎么忽然改主意了？」
九公主理直气壮地说：
「因为我不要把小湘子压扁呀！」
王母娘娘忍不住笑出了声。
「妳这孩子！」
九公主也笑了。
只是笑了一会儿，又拉住母后的衣袖。
「母后。」
「嗯？」
「真的没有可以保护人的东西吗？」
王母娘娘看着她。
沉吟片刻。
「倒也不是没有。」
九公主眼睛顿时亮了。
「真的？」
王母娘娘点头。
「天庭里有些护身玉佩、平安符与护身铃，能在危急时护持佩戴之人。」
九公主立刻坐直。
「护身铃？」
「嗯。」
「是会叮铃铃响的那种吗？」
王母娘娘笑道：
「有些会。」
九公主伸手摸了摸自己发间的小玉铃。
「像这个？」
「外形相似，作用却不相同。」
九公主想了想。
忽然高兴地问：
「那母后有吗？」
王母娘娘望着她。
「九儿想要？」
「想！」
「想用来做什么？」
九公主回答得十分干脆。
「送给小湘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