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清道宫的晨钟，尚未响起。
东方云海间，只有一道淡淡的白光。
山风穿过古松，拂动长廊下的青色宫灯。夜里凝成的露珠，沿着瓦檐一滴滴落下，在石阶上留下细小的水痕。
道宫后院，那棵由仙蟠桃核长成的桃树，正迎着清晨的微风轻轻摇动。
枝头的桃花已渐渐谢去。
几片嫩绿的新叶从花萼旁探出，偶尔有花瓣飘落，落在树下那块写着「桃树」的小木牌旁。
小湘子蹲在树下，手里握着一柄小木铲。
他将树根附近的泥土稍稍疏松，又仔细查看几片叶子的颜色。
「今年长得倒是不错。」
他放下木铲，从袖中取出《灵植养护录》。
册子的纸页已比从前厚了许多。
其中有几页因为经常翻阅，边角已微微卷起。
小湘子将书翻到最新一页，端端正正写下：
「春末，桃花渐谢，新叶初生。」
写完，他又擡头看了看枝头。
忽然，一片花瓣缓缓飘下。
正好落在他的书页上。
小湘子微微一怔。
伸手将花瓣拾起。
他原本想随手放到一旁，却又停住。
想了片刻，将花瓣轻轻夹进书册。
「九公主若来，应当会喜欢。」
他低声说完，便将书册合上。
就在此时，月门外忽然传来一阵脚步声。
「小师弟！」
小湘子回头。
吕洞宾正沿着长廊快步走来。
他今日仍穿着一身白衣，长发束得十分整齐，袖中那柄小剑随着步伐轻轻晃动。
只是他的神情，与平日有些不同。
没有拿桃子。
也没有先开玩笑。
小湘子站起身。
「师兄。」
吕洞宾走近。
「师父叫你去书房。」
小湘子微微一怔。
「现在？」
「嗯。」
「可是晨课尚未开始。」
吕洞宾点头。
「师父有事交代。」
小湘子看了看手中的书册。
又望向师兄。
「是丹道功课吗？」
吕洞宾笑了笑。
「去了便知道。」
小湘子点头。
「好。」
他将木铲收进竹篮，仔细扶正桃树旁的木牌。
随后跟着吕洞宾往书房走去。
走出月门时，小湘子忽然问：
「师兄。」
「嗯？」
「今日怎么没有拿桃子？」
吕洞宾脚步一顿。
他回头望着小湘子。
片刻后，忽然笑了。
「怎么？师兄不拿桃子，你便不认得师兄了？」
小湘子连忙摇头。
「弟子不是这个意思。」
「那是什么意思？」
小湘子认真想了想。
「只是平日这个时候，师兄大多已经吃过一颗了。」
吕洞宾望着他。
半晌，终于哈哈一笑。
「好你个小湘子！」
他伸手便要揉师弟的头发。
小湘子早有准备，连忙往旁边退了一步。
「师兄！」
吕洞宾的手停在半空。
他看了看小湘子，笑着摇头。
「如今倒越来越难逗了。」
小湘子也笑了。
两人继续往书房走去。
只是走过长廊转角时，吕洞宾脸上的笑意，便慢慢收了起来。
太清道德天尊的书房里，檀香轻绕。
窗外几株古松迎风而立，枝叶间透进细碎晨光。
长案上摊着一张界域图。
图旁放着三封文书。
其中两封已经拆开，另一封仍保留着完整封印。
那枚封印呈赤红色。
中央刻着一道形如交错兵刃的古老纹记。
小湘子走进书房时，第一眼便看见了它。
「师父。」
他恭敬行礼。
太清道德天尊正坐在案前。
老人白发白须，身着素色道袍，拂尘静静搭在臂弯。
「湘儿，坐吧。」
「是。」
小湘子在案前坐下。
吕洞宾则站在一旁。
太清道德天尊看了看两名弟子，缓缓开口：
「湘儿，近日辨界功课学得如何？」
小湘子连忙坐直。
「回师父，九界方位、主要界门及各界灵气特性，弟子已能辨认大半。」
「阿修罗界呢？」
小湘子微微一怔。
他低头看了一眼案上的地图。
那片赤红色的地域，正位于图卷西侧。
「阿修罗界地势多赤土与岩原，灵气较道界躁烈。」
太清道德天尊点头。
「还有呢？」
小湘子想了想。
「阿修罗界族群众多，部分地区以血契维持部族约定，战事与边地争议亦较常见。」
「嗯。」
「若于当地炼丹，丹火与药材配伍，须留意灵气差异。」
吕洞宾站在旁边，嘴角微微一扬。
太清道德天尊也笑了。
「果然还是先想到丹道。」
小湘子有些不好意思。
「弟子所学尚浅，只能先从熟悉的事物理解。」
太清道德天尊点头。
「从自己懂得的地方入手，并无不妥。」
他伸手将其中一封文书推向小湘子。
「你看看。」
小湘子双手接过。
文书上的文字与道界惯用的书体略有不同，笔画锋利，字形偏长。
他仔细辨认。
读到其中几行时，眉头渐渐皱起。
「赤岭边地……」
他低声念道。
「灵脉紊乱，伤者渐增……」
再往下读。
「请遣熟悉丹术、救护及界域调和之修行者，协助处理……」
小湘子读完，擡起头。
「师父，阿修罗界有人受伤？」
太清道德天尊点头。
「赤岭一带近日接连发生冲突，伤者不少。」
小湘子皱眉。
「可有足够医者？」
「当地自有医者，只是部分伤者受到异常灵气侵扰，寻常疗治效果有限。」
小湘子低头重新看了一遍文书。
「所以他们向道宫求援？」
「正是。」
他想了想，又问：
「师父打算派哪位师兄前往？」
太清道德天尊没有立即回答。
老人将手中拂尘轻轻放下。
过了片刻，才道：
「这次，老道想让你去。」
小湘子愣住。
「……弟子？」
「嗯。」
他低头看了看文书。
又擡头望向师父。
「可是弟子尚未正式离开道界历练。」
太清道德天尊点头。
「老道知道。」
「而且弟子丹术尚未精熟，若遇见复杂伤势……」
「自然不能独自承担。」
老人望着他。
「所以，此行会有你师兄同行。」
小湘子转头。
吕洞宾朝他笑了笑。
「小师弟。」
「师兄？」
「这回可要跟师兄出去走走了。」
小湘子望着两人。
一时竟说不出话。
书房安静了一会儿。
小湘子低头看着文书。
纸上那几行关于伤者与灵脉异常的记载，清清楚楚映在眼前。
他想起自己在丹房读过的医理。
也想起师父曾说，炼丹之术不只为了提升修为，亦可救治病苦。
只是从前那些受伤的人，多半只是道宫内修行时偶有损伤的弟子。
他还没有真正见过战场。
更没有在陌生界域里救治过伤者。
小湘子擡起头。
「师父。」
「嗯？」
「弟子想问一件事。」
「说吧。」
「若弟子到了阿修罗界，发现伤者所受之伤，超出弟子所学，该怎么办？」
太清道德天尊望着他。
「你自己觉得呢？」
小湘子低头思索。
「先确认伤势。」
「嗯。」
「若有能力处理，便依照所学施救。」
「若不能呢？」
「应当立刻向有经验之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