赤岭的清晨，没有鸟鸣。
天色尚未完全亮起，荒原上的风便已卷起细碎红砂，沿着山谷间的石道奔流。
远方，一轮暗金色的朝阳正缓缓升起。
阳光照在赤红岩壁上，没有九霄阁那般柔和的光泽，反而将整片山脉映得像烧红的铁。
小湘子站在赤砂驿的前庭。
他今日换了一身较为轻便的青灰色道袍，袖口束紧，背上只带一只药囊与简单的行囊。
平安铃被他妥善系在腰带内侧。
淡青与粉色交织的丝绳露出短短一截。
他低头检查药囊。
「凝血散……」
第一只玉瓶。
「清露丸……」
第二只。
「净灵符……」
第三样。
他又伸手摸了摸袖中的小册。
确认今日需要的地图与伤者纪录都已带齐，才将药囊重新系好。
就在此时，身后传来一道熟悉的声音。
「小师弟。」
小湘子回头。
吕洞宾正站在长廊下，白衣外披着灰色短氅，腰间长剑已经佩妥。
「师兄。」
吕洞宾看了看他的行装。
「都准备好了？」
小湘子点头。
「准备好了。」
「没有忘记什么？」
小湘子认真想了想。
「没有。」
吕洞宾笑道：
「当真？」
小湘子又检查了一遍药囊。
「应当没有。」
吕洞宾伸手指向一旁的石桌。
「那桌上的是什么？」
小湘子转头。
只见石桌上，正放着一只盛满温水的竹筒。
他微微一怔。
「水壶……」
吕洞宾笑了。
「幸好师兄替你看着。」
小湘子连忙走过去。
拿起竹筒。
「多谢师兄。」
吕洞宾忍不住摇头。
「你这小师弟，记得带三种伤药，倒忘了给自己带水。」
小湘子有些不好意思。
「弟子今日只顾着整理药材。」
吕洞宾笑着拍拍他的肩膀。
「记住，照顾别人之前，也得先照顾好自己。」
小湘子点头。
「是。」
话音刚落，驿署门外便响起一阵沉重的脚步声。
赤岳带着六名修罗兵士，正沿着石道走来。
每人身上都披着厚实皮甲，腰间佩刀，背后负着装有清水与干粮的行囊。
其中两人还牵着驮兽。
驮兽身形高大，背部宽厚，四蹄踏在红石上，发出低沉的声响。
赤岳走近。
「吕仙长。」
吕洞宾拱手。
「赤岳大人。」
赤岳看向小湘子。
「小道长也准备好了？」
小湘子行礼。
「是。」
赤岳点头。
「那便出发。」
离开赤砂驿后，石道渐渐狭窄。
两旁的屋舍消失，取而代之的是大片赤红荒原。
偶尔有低矮灌木长在石缝间，枝叶呈深褐色，根部却带着淡淡赤光。
小湘子一路走，一路观察。
只是这回，他没有像初到阿修罗界时那样，见到陌生植物便停下研究。
因为出发前，摩罗岐特地叮嘱过他。
「赤岭的东西，不认识便先别碰。」
他记得很清楚。
走了将近一个时辰，众人来到一片干涸河床。
河床两侧散落着灰白色碎石。
石缝间，长着几簇形似细针的红色小草。
小湘子看见，脚步微微一顿。
吕洞宾立刻回头。
「小师弟。」
小湘子擡头。
「师兄？」
「看见什么了？」
小湘子指向石缝。
「那里有一种弟子没见过的灵草。」
吕洞宾顺着他的手指望去。
随即笑了。
「赤针草。」
小湘子眼睛一亮。
「师兄认得？」
「认得。」
「有何药性？」
吕洞宾想了想。
「叶尖含有刺激性汁液，若直接碰触，皮肤可能发热刺痛。」
小湘子低头看着那几簇红草。
「原来如此。」
吕洞宾笑道：
「还想采？」
小湘子连忙摇头。
「不采。」
吕洞宾有些意外。
「这回倒乖。」
小湘子认真回答：
「弟子已经记下位置，回程若有时间，再向当地医者请教。」
吕洞宾望着他。
半晌，忍不住哈哈一笑。
「原来只是留到回程！」
小湘子也笑了。
两人重新跟上队伍。
接近午时，众人抵达赤岭南营。
营地建立在一处背风的石台上。
数十顶深灰色帐篷沿着山壁排列，外围插着黑红相间的旗帜。
营地入口设有木制栅栏。
两名修罗兵士持枪守卫。
赤岳出示令牌后，众人顺利入营。
小湘子才踏进营地，便闻到一股熟悉的味道。
药草。
血腥气。
还有一种淡淡的焦灼气息。
他微微皱眉。
「师兄。」
吕洞宾回头。
「怎么？」
「这里的灵气……」
他停住，仔细感受。
四周灵气比赤砂驿更加躁动。
有时像细小的热流，自地面缓缓升起。
有时又忽然变得沉重，压得人呼吸略微不顺。
吕洞宾点头。
「感觉到了？」
小湘子点头。
「嗯。」
「所以今日要更加小心。」
「是。」
赤岳带着众人来到营地中央。
一名身披黑甲的修罗将领迎了上来。
将领身形高大，额间生着两枚短角，左眼旁留着一道旧疤。
他走到赤岳面前，拱手行礼。
「赤岳大人。」
赤岳点头。
「赤衡，情况如何？」
那名叫赤衡的将领眉头紧皱。
「昨夜又有三人发病。」
赤岳脸色微沉。
「储物棚可曾封存？」
「已封存。」
「有无人再进入？」
「没有。」
赤岳点头。
「带我们去看看。」
赤衡看向吕洞宾与小湘子。
「这两位是？」
赤岳介绍：
「太清道宫门下，吕洞宾与小湘子。」
赤衡连忙行礼。
「见过二位。」
吕洞宾拱手回礼。
「有劳将军。」
小湘子也跟着行礼。
赤衡看了小湘子一眼。
似乎有些意外。
但没有多问。
只是转身道：
「请随我来。」
南营的储物棚，位于营地后方。
那是一座以石墙与厚木搭成的库房。
门口贴着几道封禁符。
两名守卫站在外头，手中握着长枪。
赤衡走近。
「昨夜接到命令后，便将此处封存。」
吕洞宾点头。
「做得好。」
小湘子站在门外。
先擡头看了看库房上方。
屋顶覆着厚厚的灰布。
四周没有窗户。
只有一道狭窄通风口。
他想了想。
忽然问：
「赤衡将军。」
赤衡回头。
「小道长？」
「库房里放着什么？」
「前些日子从赤岭北谷运回的灵矿。」
小湘子又问：
「有几箱？」
「六箱。」
「全都来自同一处？」
赤衡微微一怔。
「不全是。」
小湘子擡头。
「可以分辨来源吗？」
赤衡点头。
「箱上有标记。」
吕洞宾看了看库房。
转头对赤岳说：
「先别让所有人进去。」
赤岳点头。
「正有此意。」
他命兵士退到较远处。
只留下赤衡、吕洞宾与小湘子。
吕洞宾又在库房入口布下一道简单的隔护法界，避免里面的异常灵气直接向外散逸。
小湘子站在法界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