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霄阁的清晨，落了一场细雨。
雨丝从云层间飘下，轻轻落在琉璃瓦上，沿着雕花屋檐汇成细细的水线。
庭院里的桃花被雨水打湿。
几片粉白花瓣黏在石阶上，还有几片随着流水漂进池中，在水面轻轻打转。
九公主站在长廊下。
手里拿着一把小小的油纸伞。
伞是淡粉色的，伞面画着几枝桃花。
云萝站在她身旁，替她整理披风。
「公主，今日还下着雨，真要出门？」
九公主点头。
「要！」
云萝看了看天色。
「可要等雨停了再去？」
九公主擡头望向天空。
想了想。
「可是雨不知道什么时候才会停呀！」
云萝微微一笑。
「倒也是。」
九公主将油纸伞撑开。
伞面啪的一声展开，几滴水珠顺着伞骨滑落。
她低头看了看自己的鞋子。
又看向庭院里的积水。
忽然说：
「云萝姐姐。」
「公主？」
「小湘子那边也会下雨吗？」
云萝微微一怔。
「阿修罗界？」
九公主点头。
「对呀！」
云萝想了想。
「各界山川气候不同，奴婢也不清楚他所在的地方今日是否下雨。」
九公主低头望着伞面。
过了一会儿，轻声说：
「他说那里有好多红色的砂。」
「是。」
「那如果下雨，砂会不会变成红色的泥巴？」
云萝忍不住笑了。
「应当会吧。」
九公主眼睛一亮。
「那他的鞋子一定很脏！」
云萝笑道：
「小湘子仙童做事细心，想必会照顾好自己。」
九公主点头。
「嗯！」
她正要往前走，却忽然停住。
「对了！」
云萝擡头。
「公主？」
九公主重新收起伞。
「我要先拿一样东西！」
说完，便转身往书房跑去。
玉铃声沿着长廊，一路叮当响起。
书房里，小锦盒仍放在案角。
九公主打开盒盖。
将里头的信纸一张张取出。
第一张，是她四岁时画的桃树。
第二张，是吕洞宾一手拿仙桃、一手拿桃花糕的模样。
第三张，是小湘子寄来的笑脸。
第四张，是阿修罗界的第一封书信。
九公主将那封信仔细展开。
信纸已有些被翻阅过的痕迹。
她低头读了一遍。
读到「此地山川多赤土」时，嘴角微微扬起。
读到「饮食辛辣」时，又忍不住笑了一下。
最后，她的目光停在那句：
「此行尚有救护差事，弟子会谨慎行事。」
九公主伸出手指，轻轻压住那行字。
她上次读这封信时，最喜欢的是后面那张画歪的笑脸。
可是今日再看，却忽然觉得这句话有些奇怪。
「救护差事……」
她低声念了一遍。
接着皱起眉头。
「救护什么呀？」
九公主重新将信读过。
里头说了红色的山。
说了很辣的汤。
说了当地孩子玩的弹石游戏。
却没有说，究竟是谁需要他去救护。
她想了想。
又从盒中取出自己寄给小湘子的信稿。
那封信上问了三件事。
有没有好好吃饭。
有没有好好睡觉。
有没有受伤。
可是她忘记问了最重要的一件事。
九公主将信稿放回盒中。
重新把小湘子的信折好。
「云萝姐姐！」
云萝走进书房。
「公主？」
九公主将信纸放进袖袋。
「我们走吧！」
云萝微笑。
「好。」
九公主抱起小油纸伞，往门外走去。
走到门口时，她又回头看了一眼桌上的锦盒。
那张画着赤红山峰的画纸，正安安静静放在最上面。
画中的小湘子背著书袋。
站在一条长长的山路上。
四周没有其他人。
九公主望了片刻。
忽然小声说：
「你到底在那里做什么呀……」
太清道宫的山门前，雨已经小了。
青石阶上泛着湿润的光泽。
几株古松在雨雾里舒展枝叶，松针末端挂着细小水珠。
九公主撑着伞，沿着石阶一步步走上来。
走到山门时，守门道童连忙行礼。
「见过九公主。」
九公主笑着点头。
「早安！」
「公主早。」
她收起伞。
忽然问：
「太清爷爷在吗？」
道童点头。
「天尊正在讲道厅。」
九公主想了想。
「有很多人在听吗？」
「今日有几名外门弟子前来请教。」
九公主点头。
「那我先不吵他！」
道童微微一笑。
「公主可以先到偏厅稍候。」
九公主却摇头。
「我要先去看桃树！」
云萝站在身后，早已料到她会这么说。
只是笑着跟上。
后院里，雨珠沿着桃树枝条缓缓滑落。
花开得正盛。
几朵被雨水浸透的桃花，垂在枝头，像穿了件过重的衣裳。
九公主走到树下。
先将伞放在石桌旁。
然后擡头望着那些湿漉漉的花。
「小桃树！」
微风拂过。
枝头轻轻一晃。
几颗水珠落下。
啪嗒。
正好滴在九公主的额头上。
她眨了眨眼。
伸手摸了摸。
「咦？」
又一滴水落下。
啪嗒。
这回滴在鼻尖。
九公主连忙往后退。
「哎呀！」
云萝忍不住笑了。
「公主，树上都是雨水。」
九公主擡头看着枝条。
忽然皱起眉头。
「小桃树！」
云萝问：
「怎么了？」
九公主指着枝头。
「它在跟我玩！」
云萝微微一怔。
九公主十分认真地说：
「我每次跟它说话，它都会动！」
云萝笑着点头。
「是呀。」
九公主将披风帽子往头上一拉。
再次走到桃树下。
「这次滴不到我了吧！」
话音刚落。
一阵风从枝头吹过。
几滴雨水顺着枝叶滑下。
落在她披风肩头。
九公主低头看了看。
沉默片刻。
随即笑出了声。
「小桃树，你作弊！」
清禾今日正在后院整理排水沟。
昨夜雨水较大，石径旁几处水沟积了落叶，需要重新清理。
见九公主走来，他连忙放下竹耙。
「公主。」
九公主笑道：
「清禾师兄！」
「今日又来看桃树？」
九公主点头。
「嗯！」
她看了看清禾手中的竹耙。
「你在做什么？」
「整理排水沟。」
九公主低头看去。
只见石径旁一条浅浅的水沟里，漂着不少桃花瓣与落叶。
九公主蹲下。
仔细看了看。
忽然问：
「清禾师兄。」
「公主？」
「这些桃花要全部捡起来吗？」
清禾点头。
「至少要将堵住水路的清开。」
九公主眼睛一亮。
「那我帮你！」
清禾连忙笑道：
「公主今日穿着漂亮衣裳，这里又湿又滑，还是别弄脏了。」
九公主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裙摆。
想了想。
「那我可以站在旁边帮你看！」
清禾一怔。
「看什么？」
九公主伸出小手。
指向水沟另一端。
「看水有没有流出去呀！」
清禾微微一笑。
「这倒可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