赤岭北谷的风,带着一股铁锈般的气味。
天还未亮,南营里便已响起集合的号角。
呜——
低沉的号角声沿着山壁传开,惊醒了几只栖息在岩缝中的赤羽鸟。
牠们拍动翅膀,成群飞向灰暗的天空。
小湘子站在帐篷外,低头检查药囊。
凝血散、清露丸、净灵符、干净布条。
还有昨夜重新整理的红纹纪录。
每一样都放在固定的位置。
他将药囊系好,又伸手摸了摸腰间的平安铃。
银铃安安静静垂着。
淡青与粉色交织的丝绳,仍然十分牢固。
「小师弟。」
吕洞宾从帐篷另一侧走来。
今日,他没有穿平日宽松的白色外袍,而是换上一身较为利落的练剑衣装。
长剑佩在腰间。
袖口束得整齐。
小湘子擡头。
「师兄。」
吕洞宾看了看他的药囊。
「准备好了?」
「嗯。」
「今日可能没有时间让你慢慢研究灵草。」
小湘子点头。
「弟子知道。」
吕洞宾微微一笑。
「倒是答得干脆。」
小湘子想了想。
「因为今日不是去采药。」
「那是去做什么?」
「查看血岩旧坑的封石,确认灵脉异常是否与血契有关。」
吕洞宾点头。
「还有呢?」
小湘子擡起头。
「若有伤者,便协助救治。」
「若遇上危险?」
「先退到安全处,听从师兄指示。」
吕洞宾满意地点头。
「很好。」
他伸手拍了拍小湘子的肩膀。
「这回可得记牢。」
小湘子轻轻点头。
「弟子记得。」
不远处,赤岳已带着十余名修罗兵士集合。
赤衡站在队伍前方,正与两名部族代表交谈。
今日同行的,还有赤岭族与黑牙部各一名熟悉古契的长老。
两人年纪都已不小。
赤岭族长老名叫赤苍,身穿深褐色长袍,额间一道赤纹已淡得几乎看不清。
黑牙部长老则名叫乌岐,鬓发灰白,脖颈上挂着几枚古老兽骨。
他们昨日才赶到南营。
经过半夜商议,终于同意一同前往血岩旧坑。
只是彼此之间,仍有些不自在。
赤苍站在左侧。
乌岐站在右侧。
两人隔着一段距离,谁也不先开口。
吕洞宾远远看了一眼。
忽然低声笑道:
「小师弟。」
「师兄?」
「今日怕是连劝架都得带上。」
小湘子想了想。
认真回答:
「若两位长老不再争吵,应当能省下许多时间。」
吕洞宾忍不住笑了。
「说得倒是。」
他擡头望向远方。
赤红色的山脉,正逐渐从晨雾中显现。
「走吧。」
血岩旧坑位于赤岭北谷深处。
从南营出发,须先穿过一条干涸河床,再沿着山壁间的旧采矿道往上走。
沿途散落着许多废弃矿车与破损木架。
有些矿车已经半埋进红砂里。
车轮腐蚀得几乎看不出原本的形状。
小湘子经过其中一辆时,忍不住多看了一眼。
车中还留着几块灰黑色的石头。
石面没有灵光。
却散发着淡淡的燥气。
他没有靠近。
只是将位置默默记在心里。
走了约莫一个时辰,队伍终于来到旧坑外围。
眼前是一处巨大的山壁。
山壁中央,立着一块高大的黑色封石。
封石表面刻满古老符纹。
其中两道最为醒目。
一道呈赤红色。
一道呈深黑色。
两道符纹自左右两侧向中央延伸,交会于一枚形似山脉的印记。
小湘子站在远处。
立刻认出来。
「师兄。」
吕洞宾回头。
「嗯?」
「与旧文书上的血契相同。」
吕洞宾点头。
「正是。」
只是如今,那块封石已经裂开。
一道狭长裂缝,自中央印记向下延伸。
裂口最宽处,足以容一人侧身通过。
裂缝里隐隐透着暗红色光芒。
每隔一段时间,便有一声低沉的震动从里面传来。
咚——
山壁上的砂石轻轻抖落。
小湘子下意识停住脚步。
他感觉得到,那声音并非普通的敲击。
因为每次震动传来时,周围灵气都会跟着微微起伏。
像有一股看不见的力量,正沿着山脉向外扩散。
赤苍长老望着封石。
脸色渐渐沉下。
「果然裂了。」
乌岐走近几步。
「比昨日传回的消息还严重。」
赤岳转头问:
「两位可认得这封石上的符纹?」
赤苍点头。
「认得一部分。」
乌岐也道:
「我族祖卷中有相似记载。」
吕洞宾问:
「这封石究竟封的是什么?」
两名长老沉默片刻。
最后,由赤苍缓缓开口:
「封的并非某个人,也不是什么妖物。」
小湘子微微一怔。
赤苍擡头望向山壁。
「封的是当年失去稳定的血岩灵脉。」
数十年前,赤岭族与黑牙部曾共同开采血岩旧坑。
血岩矿石能引导部分修罗族修行所需的血煞灵气,也可用于锻造兵器。
然而,随着采掘逐渐深入,两族发现矿脉深处的灵气越来越不稳定。
有人在矿坑里突然昏厥。
有人身上浮出赤红色纹路。
还有几名矿工在搬运矿石后,体内灵气开始不受控制。
起初,两族各自寻找解决方法。
却始终无法让灵脉恢复安定。
后来,两族长老共同立下血契。
以双方血脉灵力为引,将封禁之力系于灵脉外围,并约定永久停止深入开采。
赤苍说到这里,轻轻叹了口气。
「当年立契,是为了避免更多族人受伤。」
乌岐接着说:
「但古契并非能永远自行维持。」
赤岳皱眉。
「什么意思?」
乌岐指向封石中央。
「两族后人须依照祖约,定期共同修护封石。」
他停了停。
「可近年来,两族争端不断。原本应当共同举行的修护仪式,已经中断多年。」
赤岳沉默下来。
赤苍也低下头。
「再加上有人擅自重启旧坑,挖出了原本不该移动的灵矿……」
他没有把话说完。
但众人已经明白。
封石的力量衰弱。
矿脉又受到扰动。
原本封存的燥烈灵气,终于开始向外泄漏。
小湘子低头看着地图。
想了一会儿。
忽然问:
「两位长老。」
赤苍看向他。
「小道长?」
「如今若要重新封住灵脉,是否仍需两族共同出力?」
赤苍点头。
「是。」
乌岐却皱起眉头。
「只是如今两族修习之法已有差异,能否再依古法完成,尚未可知。」
吕洞宾看了看封石。
「那便先查看封禁还剩多少力量。」
赤岳点头。
「好。」
众人在封石外布下临时隔护法界。
吕洞宾站在最前方。
赤苍与乌岐分立两侧,依照祖卷记载,以自身灵力轻触封石表面的古老血印。
小湘子则与赤衡留在后方。
负责观察封石变化,记录每次震动的时间与强弱。
起初,一切尚算平稳。
两名长老的灵力沿着符纹缓缓流动。
赤红与深黑两道光芒,逐渐向中央靠拢。
原本裂开的封石,竟微微发出一声轻响。
喀。
小湘子擡起头。
「师兄!」
吕洞宾望着封石。
「看见了。」
一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