战神界的使者抵达太清道宫时，山门外的风，忽然变得有些不同。
那日原本天朗气清。
山间白云缓缓流过，古松枝叶轻摇，连守门道童都觉得是个适合晒书的好天气。
然而，自那名使者踏上白玉石阶起，四周便多了一股难以言喻的肃穆。
并非有人施展威压。
而是他身上那套深青色战甲，每走一步，都会发出极轻的金属摩擦声。
甲片边缘刻有古老云雷纹，胸前则是一枚金红色的战神界徽记。
那徽记以两柄交错长戟为形。
中央悬着一轮赤金色战轮。
使者腰间佩刀，背后负着一只狭长木匣。
木匣以黑金两色封带缠绕，上面贴着正式的界使封印。
守门道童验过通行令后，便将他引入前殿。
使者没有四处张望。
也没有因太清道宫的清幽景致而驻足。
他沿着长廊前行，直到看见主殿前的白玉阶，才稍稍放慢脚步。
清禾早已候在殿外。
「使君远来，辛苦了。」
那人停下。
双手抱拳。
「战神界玄戈军，传令使卫长风，奉命拜见太清道德天尊。」
他的声音沉稳。
字句清楚。
清禾回礼。
「天尊已在殿内等候，请。」
卫长风点头。
随清禾入殿。
殿中檀香淡淡。
太清道德天尊坐在上首。
长案旁放着一卷尚未收起的丹经。
见使者进来，老人缓缓擡头。
卫长风行了一礼。
「战神界卫长风，拜见太清天尊。」
「免礼。」
老人微微颔首。
「战神界与道宫久有往来，使君不必拘礼。」
卫长风直起身。
「多谢天尊。」
他取下背后木匣。
双手托起。
「末将奉玄戈军主将之命，呈递战神界正式召书。」
说完，便将木匣置于长案前。
木匣封带上的金红纹记，随即微微亮起。
太清道德天尊看了一眼。
「召书所为何事？」
卫长风沉声回答：
「边境灵脉异动，战神界诸营奉命加强戒备。近日又有数处古阵出现异常，故请道宫派遣通晓道法与阵理之人，前往协助查验。」
老人微微一顿。
「灵脉异动？」
「是。」
卫长风擡起头。
「尤其东境三处旧阵，近来接连出现灵气逆行之象。」
太清道德天尊的目光，渐渐落在木匣之上。
片刻后。
他缓缓伸手。
解开封印。
召书由一卷深青色帛书制成。
展开时，帛面浮起淡淡金光。
其上文字端正严谨。
每一行之间，都留有清楚的印记。
太清道德天尊自上而下，逐一读去。
召书开篇，先述战神界近年各处军阵巡防的情况。
接着提到东境的几座古老护界阵。
其中一座名为镇岳关。
另一座名为断锋台。
第三座则是玄戈城外围的镇界灵坛。
三处原本彼此独立的护界设施，近日却在短时间内接连出现异常。
有的阵纹忽明忽暗。
有的灵气流向与原本记录不符。
还有一处，竟在没有外敌攻击的情况下，自行启动了部分防御禁制。
所幸驻守将领及时察觉，没有造成大规模伤亡。
但若任由异常持续，战神界东境的防御，恐怕会逐渐失去稳定。
太清道德天尊读到此处，眉头微微一皱。
他将召书往下展开。
最后一段，则写明希望道宫派遣的协助者。
以通晓道法、阵理，并具有实地历练经验者为宜。
不必统领军阵。
也不必参与战神界内部军务。
主要负责观察阵纹、比对灵脉资料，并在必要时协助修复部分护界法阵。
召书末尾。
盖着金红色的战神界军印。
太清道德天尊合上帛书。
沉思片刻。
「卫使君。」
卫长风立刻拱手。
「末将在。」
「三处古阵异动，可曾查明彼此有无关联？」
卫长风摇头。
「尚未。」
「阵纹异常是否同时出现？」
「并非同时。」
太清道德天尊擡头。
「相隔多久？」
卫长风想了想。
「最早的是断锋台，其后七日，镇岳关也出现异状。又过数日，玄戈城外的镇界灵坛开始出现灵气逆行。」
老人轻轻点头。
「可有完整的阵图？」
卫长风回答：
「已有部分摹本随召书送来。完整原图存于战神界军府，须依界中规制查阅。」
太清道德天尊沉默片刻。
又问：
「可曾发现外力破坏？」
「目前尚无确证。」
卫长风回答得十分谨慎。
「只是有些阵纹的变化，与寻常老化损耗不同。」
太清道德天尊听到这里，目光微微一凝。
他想起数日前送回道宫的赤岭血契拓本。
那道尚未查明的导流纹。
还有青衡曾提醒的一句话。
若没有看见完整的符路，便不能只凭一面判定其用途。
老人伸手将召书收好。
没有立即答应。
而是缓缓说道：
「此事老道已知。」
卫长风低头。
「末将奉命候覆。」
「使君可先在道宫稍事歇息。」
「多谢天尊。」
卫长风行礼告退。
清禾将他引往客舍。
殿门重新合上。
太清道德天尊坐在长案后。
望着那卷深青色召书。
久久没有说话。
午后，吕洞宾被召入书房。
他原本正准备到演武场练剑。
听见清禾传话，便先将长剑收回鞘中。
来到书房时，太清道德天尊已将召书摊开。
「师父。」
吕洞宾行礼。
「弟子在。」
「坐吧。」
吕洞宾依言入座。
目光落到桌上的金红军印。
「战神界？」
老人点头。
「嗯。」
吕洞宾微微一怔。
「召书？」
「你先看看。」
吕洞宾接过帛书。
仔细读了一遍。
原本带着几分笑意的神情，渐渐认真起来。
读到三处古阵异动时，他停住。
「师父。」
「嗯？」
「这几处地方，弟子似乎听过。」
太清道德天尊点头。
「战神界东境的重要护界据点。」
吕洞宾又看了一眼。
「断锋台、镇岳关、玄戈城……」
他低声念着。
「若三处皆有异动，便不是一座小阵需要修补那么简单。」
老人微微颔首。
「正是。」
吕洞宾将召书放下。
「战神界希望道宫派人前往？」
「嗯。」
「师父打算派谁？」
太清道德天尊望着他。
没有立即回答。
吕洞宾心中微微一动。
片刻后。
他笑了。
「师父总不会是想亲自去吧？」
老人抚须。
「老道若事事亲往，还收你们这些弟子做什么？」
吕洞宾忍不住笑了。
「也是。」
他想了想。
随即拱手。
「弟子愿往。」
太清道德天尊望着他。
「不再考虑？」
吕洞宾微微一笑。
「战神界以剑道、兵阵与战法闻名，弟子早就想去见识。」
老人眉头微挑。
「只是为了见识？」
吕洞宾稍稍一顿。
随即收起笑意。
「自然也为协助查明古阵异动。」
太清道德天尊点头。
「这还像话。」
他将召书收起。
「不过，老道尚未决定。」
吕洞宾微微一怔。
「为何？」
老人望向窗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