战神界的风，与小湘子从前见过的都不一样。
他踏出界门时，先听见一阵沉沉的雷声。
轰隆——
声音从极高的云层传来，沿着群山滚动，久久不散。
小湘子擡起头。
眼前的天空呈现深邃的灰蓝色，大片云层在高处缓缓移动。云间偶尔闪过银白色的光，照亮远方一座座直插天际的山峰。
山势极为险峻。
有的山峰像一柄倒插在地上的长剑，有的则在半山处突然断开，露出宽阔的石崖。
数道巨大的瀑布从山崖边缘奔流而下。
白色水流落入云海，溅起的水雾被风吹向四方，在阳光下泛出淡淡银光。
而在两座最高的山峰之间，一座宏伟神城正静静屹立。
神城以巨石与金属构筑。
高大的金色殿堂立于山巅，深银色塔楼向四周延伸，塔尖上刻着古老的雷纹。数十面深蓝色战旗，沿着城墙迎风展开。
最令小湘子惊讶的，是城门前那座巨桥。
桥身由银灰色巨石铺成，两侧护栏镶着金色金属纹饰，从一端山崖延伸出去，横跨深不见底的云谷，直到另一端高耸的城门。
云雾不时穿过桥下。
远远望去，那座桥像是悬在天空之中。
小湘子站在界门外，久久没有移动脚步。
吕洞宾走出几步，察觉身旁没了动静，便回过头。
「小师弟？」
小湘子擡起手。
指向远处。
「师兄，那座桥……」
吕洞宾顺着他的手势望去。
「怎么？」
「弟子从未见过这么长的桥。」
吕洞宾笑了。
「师兄也没见过。」
小湘子有些意外。
「师兄也是第一次来？」
「自然。」
吕洞宾擡头望着那座神城。
「天下地方多得很，难不成师兄每处都去过？」
小湘子想了想。
「弟子还以为师兄走过许多界域。」
「去过一些。」
吕洞宾笑道：
「不过，没去过的更多。」
小湘子重新望向巨桥。
忽然想起九公主出发前画给他的那张图。
画里也有一座很高的城。
还有一条长长的路。
只是她将桥画得歪歪斜斜，桥下还画了好几团圆圆的白云。
当时，九公主十分认真地告诉他：
「战神界一定很高！」
如今看来，倒真被她猜中了几分。
小湘子忍不住笑了。
吕洞宾看了他一眼。
「又想到什么？」
「九公主的画。」
「哦？」
小湘子指向巨桥。
「她画的桥，比这座短了许多。」
吕洞宾哈哈一笑。
「那你回去可得告诉她。」
小湘子点头。
「弟子会画给她看。」
就在此时，一道雷光突然掠过天空。
银白色的光芒沿着云层迅速伸展，照亮远处一座高塔。
那高塔顶端设有数道环形金属构件。
雷光接近时，塔顶的符纹忽然亮起。
随后，一缕细长的蓝白色光芒，沿着塔身上的纹路缓缓向下流动。
小湘子眼睛一亮。
「师兄！」
「嗯？」
「那座塔是不是在引导雷灵之力？」
吕洞宾望了一眼。
「看来是。」
小湘子立即伸手摸向书袋。
他才刚取出小册，便听见身后传来整齐的甲片声。
锵。
锵。
数名身穿银灰色战甲的战士，正沿着界门外的石道向他们走来。
吕洞宾轻轻碰了碰师弟的肩膀。
「先收起来。」
小湘子擡头。
随即将小册放回书袋。
为首的战士身形高大。
他的战甲以深银色金属制成，胸前嵌着金色战徽，双肩覆有厚重护甲，背后披着一件深蓝色短披风。
长发束在脑后。
额角有一道淡淡的旧伤。
他在两人面前停下，右拳轻触胸甲。
「玄戈军副统领，赫连霆。」
他看向吕洞宾。
「奉军府之令，前来迎接太清道宫使者。」
吕洞宾拱手。
「在下吕洞宾。」
小湘子跟着行礼。
「弟子小湘子。」
赫连霆的目光落在小湘子身上。
他看了看少年的道袍，又看了看他背上的书袋。
「你便是随行的年少道童？」
小湘子点头。
「是。」
赫连霆没有多问。
只是朝两人微微颔首。
「一路辛苦。」
吕洞宾笑道：
「有劳将军迎候。」
赫连霆侧身让开道路。
「玄戈城已备妥客舍。两位先随我入城，军府稍后安排阵师，说明此地古阵异常的情况。」
吕洞宾点头。
「好。」
一行人沿着石道往巨桥走去。
越靠近桥身，小湘子越能看清那些镶嵌在护栏上的纹路。
每隔一段距离，便有一根高大的金属柱。
柱顶刻着不同的战纹，柱身则向桥面延伸出细细的导灵线条。
有些线条泛着淡淡蓝光。
有些却沉静无声。
桥下是深不见底的云谷。
风从谷中吹起时，带着瀑布的水气，也带着几分冰凉。
小湘子走到桥中央，忍不住低头望去。
层层白云在下方流动。
偶尔云雾散开，能看见极远处的深色岩壁。
他向后退了半步。
吕洞宾察觉他的动作。
「怕高？」
小湘子摇头。
「不是。」
「那怎么了？」
「弟子只是想知道，这座桥下面究竟有多深。」
吕洞宾笑了。
「你可以问赫连将军。」
赫连霆走在前方，闻言回头。
「此桥名为天衡战桥，横跨玄戈东谷。谷底深处有数条水脉，寻常时候云雾极厚，站在桥上很难直接看见。」
小湘子认真听着。
「那建造此桥时，如何确定两端山崖能够承受桥身？」
赫连霆稍稍一顿。
似乎没想到少年会问这个。
「桥基由历代阵师与工匠共同修筑。两端山壁另设承重法阵，并非单靠石材支撑。」
小湘子低头看向桥面。
「所以桥上的符纹，也是阵法的一部分？」
「是。」
赫连霆点头。
「不过，完整阵图存于军府。若想深入了解，还得请索恩先生说明。」
小湘子立刻点头。
「弟子明白。」
吕洞宾笑吟吟地走在一旁。
「赫连将军见笑，我这小师弟看见不认得的东西，便总想问个清楚。」
赫连霆看了小湘子一眼。
「问得清楚，总比胡乱猜测好。」
小湘子微微一怔。
随即恭敬行礼。
「多谢将军。」
一行人尚未走到桥的另一端，城中忽然传出一道极为低沉的声响。
嗡——
小湘子停住脚步。
那声音并不像寻常的钟鸣。
起初厚重低缓，随后逐渐向四面扩散，尾音在山谷间久久回荡。
他擡起头。
「师兄？」
吕洞宾也正在听。
不多时。
第二道声音响起。
嗡——
这一次，音高比方才稍高。
两道余音在空中交叠，竟隐隐带着某种规律。
小湘子转头看向赫连霆。
「将军，这是什么声音？」
赫连霆望向神城北侧。
「鸣弦台。」
「鸣弦台？」
「玄戈城有一座古老的战弦台。」
赫连霆擡手指向远处。
小湘子顺着他的手势望去。
只见北侧城墙上方，有一座宽阔的石台。
石台两端立着高大的金属支架。
数条巨大的弦索横架其间，弦索下方另有长形的共鸣石槽。
远远望去，像是一张被放大了无数倍的奇异乐器。
小湘子看得出神。
赫连霆继续说：
「战弦以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