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音阁的窗外，落了一夜的雨。
清晨时，竹叶上仍挂着细小水珠。
一阵风从竹林间吹过，雨水便顺着叶尖滴落。
滴答。
滴答。
有时只落下一滴。
有时两三滴接连落下，在窗前的青石上溅起小小的水花。
九公主站在窗边，已经看了好一会儿。
沈清商将琴衣收好，回头看见她仍没有坐下，便轻声问：
「公主，今日不练琴吗？」
九公主擡起头。
「要呀！」
她指着窗外。
「可是雨滴掉下来的声音，跟桃花不一样。」
沈清商微微一怔。
随即走到窗边。
「哪里不一样？」
九公主想了想。
伸出一根手指。
「桃花掉下来，没有声音。」
她指向窗外的石阶。
「可是雨滴有！」
话才说完。
檐角便落下一串水珠。
滴答、滴答。
九公主立刻擡起头。
「妳听！」
沈清商微笑。
「听见了。」
九公主想了片刻。
忽然又问：
「那琴可以弹雨滴吗？」
「可以试着模仿。」
「真的？」
「嗯。」
沈清商走回琴前。
待九公主在旁坐好，才轻轻拨动两根不同的琴弦。
铮。
铮。
两声清亮短音，先后响起。
九公主听得眼睛一亮。
「好像！」
沈清商笑问：
「像什么？」
「像两滴水！」
九公主兴冲冲地伸出手。
「我也要！」
她照着琴师的动作，拨出第一声。
声音还算清楚。
第二声却因指尖没有控制好，变得有些沉闷。
九公主低头看着琴弦。
「咦？」
她重新试了一遍。
这回第二声稍稍响亮，第一声反而太轻。
沈清商没有立即纠正。
只是让她再弹一次。
第三回，九公主的手腕放松了些。
两道琴音终于较为均匀。
她高兴地擡头。
「这次像了！」
沈清商微笑。
「公主听得很仔细。」
九公主点头。
忽然又望向窗外。
檐角的雨水仍然一滴滴落下。
有的快。
有的慢。
有的隔了很久才落下一声。
九公主听着听着，忽然皱起眉头。
「沈琴师。」
「嗯？」
「可是雨不会每次都掉得一样呀。」
沈清商点头。
「自然。」
九公主低头看着琴。
过了一会儿，认真问：
「那我要怎么知道，下一滴什么时候掉？」
沈清商想了想。
「公主不必让每一声都与真正的雨滴相同。」
九公主眨眨眼。
「为什么？」
「因为妳正在弹琴，不是在等雨滴替妳决定何时拨弦。」
九公主安静了一会儿。
又看向窗外。
恰好有一滴水落下。
啪。
她忽然笑了。
「那我可以自己决定！」
沈清商点头。
「可以。」
九公主立刻坐直。
伸出手指。
铮。
停了两息。
铮。
又停了一会儿。
铮、铮。
她高兴地笑了。
「这次下了四滴！」
沈清商也笑了。
「是。」
九公主低头看着琴弦。
想了片刻，又添上一声长音。
铮——
声音尚未完全散去，她便转头问：
「那这个呢？」
沈清商想了想。
「公主觉得像什么？」
九公主皱着眉头。
望了望窗外。
又望了望琴。
最后忽然笑道：
「像雨停了！」
九公主最近多了一个习惯。
每回从清音阁回到书房，总会先拿出一张纸。
有时画花瓣。
有时画水滴。
有时只画几条长短不同的线。
云萝起初并不明白那些线条代表什么。
直到有一回，九公主指着纸上的三片花瓣，告诉她哪片落得快、哪片落得慢，云萝才逐渐看出一些规律。
只是这规律并不总是一样。
第一日，九公主将第三片花瓣画得最大。
第二日，又嫌第三片太大，把它改小。
到了第三日，她干脆将三片花瓣画得一样大，改在旁边添上弯弯曲曲的线。
云萝看着那张新画。
忍不住问：
「公主，怎么又改了？」
九公主擡头。
「因为昨天弹的不一样呀。」
「哪里不一样？」
九公主指着最下面的花瓣。
「昨天这一声太重。」
她又指向第二片。
「可是今天第二声比较好听。」
云萝微笑。
「所以公主把画也改了？」
九公主用力点头。
「对呀！」
她低头想了想。
忽然问：
「云萝姐姐。」
「嗯？」
「是不是曲子要先画好，才可以弹？」
云萝微微一怔。
「这个……」
她想了片刻。
「奴婢也不懂琴理，公主不如明日问沈琴师。」
九公主点头。
「好！」
她将纸放到一旁。
重新取出昨日的琴音记号。
仔细看了许久。
忽然叹了一声。
「怎么昨天觉得很好听，今天又觉得不太对呢？」
云萝望着她。
忍不住笑了。
「或许明日再听，便又不同了。」
九公主皱起眉头。
「那要改到什么时候呀？」
云萝没有立即回答。
因为她确实不知道。
九公主低头看看纸上的花瓣。
过了一会儿，忽然自己笑了。
「那就明天再改！」
战神界。
玄戈城北侧的鸣弦台，立在一处宽阔高台上。
高台背靠山壁，前方则面向深谷。
数根粗大的金属弦索，被固定在两端巨型支架之间。
弦索下方设有不同长短的共鸣石槽。
石槽表面刻着密密麻麻的导灵纹路，沿着台面延伸出去，与附近几座塔楼相连。
小湘子第一次真正走到鸣弦台前时，忍不住仰起头。
最粗的一根弦，竟比他的手臂还粗。
弦索表面缠绕着细密金属丝。
部分位置还嵌着淡蓝色灵晶。
一名身披深灰色短袍的战弦官站在石台中央。
他手中握着一柄形状奇特的拨弦槌。
槌身由黑色金属制成，前端则包覆着某种具有弹性的灵材。
赫连霆站在一旁。
「今日正好有例行校弦，两位可以从旁观察。」
吕洞宾拱手。
「有劳。」
索恩则指向石台边缘。
「小道长，先站在这里。」
小湘子连忙点头。
「是。」
他走到指定位置。
低头看了看脚下。
石台边缘有一道淡金色弧形纹路。
索恩说：
「这里是观测区。校弦时，弦索震动可能带动附近灵气，不宜靠得太近。」
小湘子点头。
「弟子明白。」
吕洞宾站在他身旁。
手中拿着一枚索恩交给他的观测符石。
符石表面会随着弦音产生细微光芒。
索恩将手放到其中一块共鸣石上。
「准备。」
战弦官微微点头。
双手握住拨弦槌。
接着，向其中一根弦索轻轻击去。
嗡——
低沉的声音瞬间从石台中央扩散。
小湘子只觉脚下传来极轻的震动。
那震动并不猛烈。
却十分清楚。
像有一股细细的力量，沿着脚底传入石台。
他低头看向观测符石。
石面亮起一道淡蓝色光芒。
随着声音渐渐散去，光芒也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