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塔第三封门自行开启的消息传到军府时，玄戈城的晚钟才刚敲过第一响。
钟声尚未散去，赫连霆便已率领十二名军士赶到塔下。
北塔高约百丈，通体以黑青色镇灵岩筑成。塔身七层，外有护界阵纹，内设战弦观测台，乃玄戈城北面最重要的军事设施之一。
然而，即使是驻守多年的军士，也很少有人知道，北塔地底竟还有第三道封门。
「情况如何？」
赫连霆大步走入塔中。
守塔校尉立即迎上。
「禀副统领，地下第一、第二封门均无异常。第三封门于酉时初刻自行出现灵光，随后门上封印逐层解除。属下已命人封锁通道，尚未进入。」
「有人员伤亡？」
「没有。」
「可曾听见声音？」
校尉迟疑了一下。
「有。」
赫连霆停下脚步。
「什么声音？」
「像有人在地底敲钟。」
他想了想，又摇头。
「不对，也不像钟声。倒像鸣弦台校弦时，那种很长的低音。」
赫连霆眉头微皱。
「多久一次？」
「第一次只有一声，第二次两声，后来便没了规律。」
两人说话之际，秦烈也从塔外赶到。
他仍穿著白日入山时的深色战甲，肩上留着几点未擦干净的灰砂。
「人都撤出来了？」
校尉连忙行礼。
「第三封门以内无人。第一封门外留了两班守卫。」
秦烈点头。
「不要让任何人擅自进去。」
正说着，塔内石阶传来脚步声。
索恩、吕洞宾与方仲先后抵达。
小湘子走在最后，手里抱着一卷尚未整理完的北塔旧阵图。
秦烈见到少年，立即皱眉。
「谁让你来的？」
小湘子停下。
吕洞宾在旁边笑道：
「我让他来的。」
秦烈转头。
吕洞宾接着说：
「只到第一层观测室，不下地宫。那里有完整阵图，也方便他帮忙比对。」
秦烈看了小湘子的右膝一眼。
「当真不下去？」
少年立即点头。
「弟子留在上面。」
秦烈这才让开。
「记住你自己说的话。」
小湘子认真应道：
「是。」
吕洞宾带着几分笑意，替他把卷轴接过一半。
「走吧，先去看看符石。」
北塔地下共有三道封门。
第一封门位于主塔地面以下三丈，负责隔绝外来灵力。
第二封门位于地下旧阵层，封存早年停用的导灵支路。
至于第三封门，按照现存军府图籍，竟没有任何详细记载。
地宫入口设在北塔一层西侧。
一面看似普通的石壁后方，藏着一条向下延伸的狭窄阶道。
索恩站在入口前，举起一枚照灵玉。
玉光沿着阶道向下延伸。
最初十余级石阶尚且完整。
越往深处，墙面上的阵纹便越显古老。
那些线条并非当今玄戈军常用的标准导灵纹，而是由一连串细小曲线与圆弧组成。
小湘子站在阶道入口，低头望去。
「先生，这里的纹路……」
索恩回头。
「看出什么？」
少年指向左侧墙面。
「像是把弦音的起伏画在石头上。」
索恩点头。
「不错。」
他用照灵玉照向更深处。
「这是古代音律阵常用的引声纹。它不直接传递战弦讯息，而是让声音沿着预定路径行走。」
吕洞宾皱眉。
「也就是说，这条通道本身就可能传声？」
「是。」
索恩又补上一句：
「但究竟传往何处，得看原本的阵法如何设计。」
赫连霆看向阶道。
「先派两人查验第一封门。」
两名军士领命，持着测灵灯缓缓走下。
灯光照在黑青色石壁上，映出一道道微弱金纹。
不久，阶道下方传回声音。
「第一封门正常！」
赫连霆点头。
「继续。」
军士又向下走去。
片刻后，第二道回报传来。
「第二封门正常！」
第三封门所在的位置仍在更深处。
索恩看了看观测符石。
「到这里便够了。」
赫连霆转头。
「先生？」
「先别靠近第三门。」
索恩将符石放到阶道旁的石座上。
「既然它会自行开启，便可能仍受外部战弦牵引。先查清楚它与第四弦之间的关系。」
赫连霆点头。
他命军士暂时返回第二封门外。
众人在第一层观测室内重新聚集。
观测室里，方仲已将白日找到的玉芯移交记录摊在长案上。
照文玉依然悬在卷宗上方。
旧墨与新墨在柔和白光中呈现出不同深浅。
原本被新墨遮住的三个字，已经清楚显现。
「北塔下。」
然而后面仍有一段字迹模糊。
索恩调整照文玉的位置。
老旧纸面渐渐透出几道断续笔画。
吕洞宾俯身看着。
「似乎还有两个字。」
方仲点头。
「属下也看见了。」
小湘子坐在一旁，仔细观察。
过了片刻，他忽然说：
「先生，能否将光从侧面照过去？」
索恩擡头。
「为何？」
少年指向纸面。
「这里虽然被墨遮住，却还留着笔压。若从侧面照，也许能看见原本写字时压出的痕迹。」
索恩想了想。
「可以试。」
他将照文玉略微擡高，再从左侧调整光线角度。
原本平整的纸面，在斜光中渐渐浮出细微凹痕。
第一个字，左侧有一条长竖。
右下方则留着一道短折。
索恩低声说：
「古。」
第二个字笔画更多。
一条横线下方，隐约有两道交错的短笔。
方仲靠近。
「库？」
索恩没有立即认定。
他将照文玉再移了半寸。
随着光线变化，第二字右侧浮现一条清楚的竖线。
「不是库。」
小湘子轻声说。
索恩望向他。
少年指着凹痕。
「下面还有一道斜笔。」
方仲又仔细看了一会儿。
忽然擡头。
「室。」
索恩将笔画一一对照。
最后点头。
「应当是室。」
卷宗上的原始记录，终于显出较完整的内容。
「引灵玉芯一枚。」
「奉令移交北塔下古室。」
赫连霆眉头一皱。
「古室？」
方仲立即翻开现存北塔图籍。
里面没有这个名字。
索恩看向地宫入口。
片刻后，低声说：
「恐怕就是第三封门后面的地方。」
秦烈沉声问：
「既然玉芯被送到这里，为何又在后来的文书里记成移除？」
没有人立即回答。
方仲将卷宗重新翻到正面。
「而且这份移交令没有完整的接收人署名。」
吕洞宾看了看。
「只盖了那枚有暗纹的印？」
方仲点头。
「是。」
赫连霆沉默片刻。
「查发令者。」
方仲立即应声。
「属下已命人继续找原始令册。」
秦烈看向地宫入口。
「但现在第三封门已经开了。」
索恩低头看着观测符石。
「开了，不一定代表里面的东西已经启动。」
小湘子忽然擡起头。
「先生。」
「嗯？」
「若玉芯真的放在古室，它是不是可能一直留在里面？」
索恩点头。
「有这种可能。」
少年又问：
「那归鸣坞的回响，会不会就是被这枚玉芯接收？」
索恩沉默了。
他将归鸣坞的旧图放到桌上。
再将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