玄戈城的晨钟响过三遍,北塔的第四道战弦才开始今日第一次校验。
雨后的群山仍笼着一层薄雾,远处巨桥横跨深谷,桥下瀑布声如奔雷。晨光从山巅缓缓落下,照在鸣弦台七道巨大的战弦上,映出一道道细长的金色光芒。
北塔观测室内,索恩正在调整新设置的双重验证阵。
长案上摆着三套观测符石。
第一套负责接收鸣弦台传来的原始音序。
第二套负责记录北塔转送至外围军哨的音序。
第三套则专门监看北谷旧支路,确认是否还有不明灵流进入。
赫连霆站在观测台旁,手里握着昨日封存的校验记录。
秦烈则负责塔内外的警戒。
小湘子坐在索恩身旁,面前摊着一本新整理的记录册。
他的右膝已恢复不少,军医准许他短时间行走,却仍不允许长时间站立,更不用说恢复高强度的刀剑操练。
吕洞宾对这项医嘱十分满意。
因此,今日出门前特地提醒了三遍。
「小师弟,今天是来查阵,不是来比武。」
少年当时回答:
「弟子知道。」
吕洞宾又说:
「若看见奇怪的灵流,不准自己跑去追。」
「是。」
「若有人需要帮忙,也要先叫师兄。」
小湘子终于忍不住笑了。
「师兄,弟子记得。」
吕洞宾这才放过他。
此刻,少年正低头核对昨日留下的记录。
索恩看了他一眼。
「准备好了?」
小湘子擡头。
「好了,先生。」
老人点头。
随即望向赫连霆。
「可以开始。」
赫连霆擡手。
「传令鸣弦台,第一道校验。」
军士将传令符贴上石座。
远处高台上,战弦官举起试弦槌。
锵——
一道低沉而清晰的长音穿过山谷。
北塔东侧的第一套符石率先亮起。
淡金色灵光沿着既定阵纹缓缓流动。
片刻后,西侧第二套符石也亮了。
索恩低头确认。
「音序一致。」
小湘子立即将时间与符石变化记录下来。
赫连霆点头。
「第二次。」
又一道长音响起。
两套符石依序亮起。
第三套测灵石没有反应。
「正常。」
索恩说。
第三次校验亦然。
直到第四次,战弦官才依照新订流程,将最低限度的灵力送入第四道战弦。
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观测玉盘上。
嗡——
第四道战弦发出低沉长音。
北塔第一套符石立即亮起。
淡金色灵流沿着第一处节点前行。
第二处正常。
第三处正常。
到了先前反复出现迟滞的第四处节点,光芒忽然微微一顿。
小湘子握笔的手停了一下。
索恩立即伸手按住记录符石。
然而这次的停顿极短。
淡金色灵流很快恢复原本速度,继续向前。
第二套符石随后亮起。
两道音序完整一致。
第三套测灵石仍没有出现异常。
索恩仔细核对。
赫连霆问:
「如何?」
老人没有立即回答。
他将两份记录并排,确认每一道灵流转折。
过了片刻,才缓缓点头。
「正常。」
秦烈站在旁边,终于稍稍松开握着刀柄的手。
赫连霆却没有放松。
「再试一次。」
索恩点头。
「正该如此。」
第二次第四弦校验开始。
接着是第三次。
第四次。
每次校验之间,索恩都要求留出足够时间,让北塔内部的残余灵力完全散去,再重新启动。
直到四份记录全部完成,他才让小湘子将观测符石逐一排好。
老人仔细看了许久。
「第四弦目前可以恢复一般传令。」
赫连霆问:
「重要军令呢?」
「仍须两套独立符石核验。」
索恩将手指停在第三套测灵石上。
「另外,北谷旧支路必须保持监看。至少在裴玄策的去向与那批改造器物查清之前,不宜撤除。」
赫连霆点头。
「照先生说的办。」
方仲立即记下。
吕洞宾站在一旁,终于笑了。
「看来这几日,总算能让第四道战弦安安稳稳响上一回。」
索恩看向他。
「吕仙长可别说得太早。」
「哦?」
「北塔稳了,不代表所有问题都查完了。」
吕洞宾笑着拱手。
「先生放心,我知道。」
小湘子低头将最后一笔写完。
他望着那四份整齐排列的记录,忽然发现索恩的手指仍停在第四弦那处极短的停顿上。
少年轻声问:
「先生,这里仍有一些迟滞?」
老人点头。
「有。」
「可是音序没有改变。」
「是。」
小湘子想了想。
「会不会是旧阵纹本身留下的影响?」
索恩望着他。
「可能。」
他将观测记录转向少年。
「但若只凭这一次,还不能确定。」
小湘子点头。
将那处变化另外标上记号。
索恩看在眼里,微微一笑。
「记下来便好。往后还有机会继续查。」
午时过后,军府将北谷、归鸣坞与北塔地下古室的案卷重新整理。
第三矿段的封存支路已被加设新的禁制。
归鸣坞外围安排守军驻防,不再准许无关人员进入。
北塔地下古室则暂时封闭,只保留索恩与经军府核准的阵师进行必要查验。
至于北坡缴获的长形黑匣,仍被安置在军府隔灵库内。
它的外壳虽已裂开,内部那些拼合玉片却尚未完全失去灵性。
索恩暂时不准任何人将它拆解。
因为其中一枚暗金色圆环,仍会在靠近旧战弦图谱时,出现极微弱的感应。
而那枚刻着「衡」字的通界残印,也已由军府另行送往典藏处查验。
裴玄策的名字,被正式列入调查名册。
但军府尚未找到此人。
更没有证据足以证明,他便是昨夜逃走的灰衣人。
赫连霆将最后一份案卷合上。
「方仲。」
「属下在。」
「两名被捕之人的供词,查到哪里?」
方仲回答:
「其中一人已承认受人雇用,负责沿西坡放置引灵符。另一人仍不愿透露身分,但已确认两人都不在玄戈军现役名册内。」
赫连霆点头。
「雇主呢?」
「据说是一名戴青铜面具的男子。」
「可有名字?」
「没有。」
赫连霆沉默片刻。
「继续查,不能只凭外貌描述就认定身分。」
方仲拱手。
「是。」
索恩站在长案旁,忽然取出一张旧纸。
「副统领,还有件事。」
赫连霆擡头。
「先生请说。」
「六年前裴玄策调离玄戈军时,留下的文书虽不完整,但老夫想再查道界与天界的制器往来名册。」
赫连霆望向他。
「先生怀疑他曾去过其他界域?」
索恩点头。
「既然有人使用跨界传送符,便不能只查战神界内部的记录。」
赫连霆沉思片刻。
「我会正式发函。」
他又看向方仲。
「将那枚古『衡』字界印的拓本,一并附上。」
方仲应声。
「是。」
秦烈坐在一旁,正擦拭长刀。
听见这里,他忽然问:
「若人早已离开战神界,这件事还要查多久?」
赫连霆没有立即回答。
他望着长案上厚厚一叠卷宗。
「查到能确认为止。」
秦烈点头。
没有再问。
傍晚,小湘子与吕洞宾回到镇岳关客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