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使界的雨，落下时几乎没有声音。
清晨时分，淡金色云层渐渐转为银白，细密雨丝自高空飘落，经过白石长廊边缘的导流晶片，便化作一缕缕透明水线，沿着墙角流入地下水渠。
第三安置区东侧的庭园里，原本盛开的白色小花微微垂下。
几名值守天使推着清水车，沿着避雨廊道缓缓往来。
远处传来晨间交接的钟声。
咚。
咚。
两声相隔不久。
小湘子站在客舍窗前，望向疗愈殿的方向。
他已经能分辨这种钟声。
那是医疗区交接时使用的讯号，并非紧急求援。
桌上的护息玉符依然平稳。
他将昨夜整理好的记录册收进行囊，又取出一只细长的青色玉盒。
玉盒里放着三枚太清道宫制成的稳脉丹。
这是他随身携带的备用药材，并非已经获准直接替天使族伤者使用的处方。
小湘子查看封存符。
确认完整，才将玉盒重新放好。
门外传来轻轻的敲门声。
「小湘子师兄！」
他转身。
「请进。」
一名随行道童探头进来。
「顾长老请师兄先到用膳厅，今日的工作分配有些调整。」
小湘子微微一怔。
「出了什么事？」
道童摇头。
「还不清楚。」
「只听说昨夜西侧又送来一批伤者。」
小湘子点头。
「我这便过去。」
道童行礼离开。
小湘子将房门关好，沿着楼梯往下走。
用膳厅里，顾长老已坐在桌旁。
面前放着一份天使界送来的工作调整文书。
其余几名道宫弟子也陆续抵达。
小湘子上前行礼。
「长老。」
顾长老擡头。
「坐吧。」
小湘子依言坐下。
顾长老先让众人用过早膳。
直到热粥与糕点都收拾妥当，才将那份文书展开。
「昨夜西侧封闭区附近，有一批先前未完成转送的居民抵达第三安置区。」
一名弟子问：
「又有事故？」
顾长老摇头。
「目前没有证据显示发生新的事故。」
他指向文书。
「这些人是先前受困于临时避难所的居民。昨夜确认转运路线安全，才得以送出。」
众人点头。
顾长老继续道：
「其中多数人伤势已经稳定，但有些居民连日缺乏妥善照护，仍须重新检查。」
小湘子低头查看。
新送来的居民之中，有普通天使族，也有没有羽翼的其他族群。
部分伤者已接受过简单处置。
但原始记录并不完整。
顾长老看向小湘子。
「你昨日协助伊芙琳整理东侧药材记录？」
小湘子擡头。
「是。」
「今日继续。」
「弟子遵命。」
「另外，东侧可能需要协助核对新伤者的既往用药。」
顾长老道。
「你可先查阅已获授权的资料，但任何实际用药调整，都须由当地医官确认。」
「弟子明白。」
顾长老又看向其他弟子。
逐一分配工作。
待众人领命起身，他忽然再次唤住小湘子。
「湘子。」
小湘子转身。
「长老？」
顾长老看着他。
「昨日那位受伤的疗愈者，今日是否仍与你一同工作？」
「依昨日安排，应当如此。」
顾长老点头。
「她的左翼尚未恢复，若今日工作量增加，记得将不适合她的搬运工作交由其他人员。」
小湘子应声。
「是。」
顾长老又补上一句：
「但也不必因她受伤，便自行替她决定什么都不能做。」
小湘子微微一怔。
随即笑了。
「弟子明白。」
顾长老望着他。
「明白便好。」
小湘子行礼。
转身走出用膳厅。
细雨仍落在庭园里。
他沿着有顶的白石廊道往第三安置区走去。
远处几名天使正撑起新的遮雨棚。
一位年长居民站在旁边，替他们递送绳索。
小湘子经过时，顺手扶稳一根因雨水湿滑而倾斜的木架。
那名居民擡头。
「多谢。」
小湘子微微一笑。
「不客气。」
确认木架已由两名工作人员接手，他才继续前行。
长殿入口处，已有新送来的伤者在等待登记。
小湘子放慢脚步。
今天的第三安置区，果然比昨日更加忙碌。
＊＊＊
伊芙琳正坐在东侧记录台前。
她今日没有像昨日那样一早便忙着搬动资料。
左翼下方放着一块柔软的承托垫。
桌上的玉盒，也全部移到了右手容易碰到的位置。
小湘子走近时，她正与一名年轻助手核对用药名册。
「这一位的入院时间不对。」
伊芙琳指着玉板。
助手低头。
「哪里？」
「转运台写的是昨夜第二次钟响之后。」
她翻开另一份记录。
「可是这里却写成了第一次钟响之前。」
助手皱眉。
「会不会是转送时辰记错？」
「有可能。」
伊芙琳道。
「但先别直接更改。」
她将原始记录放到旁边。
「请转运台把交接记录传来，再确认一次。」
助手点头。
「好。」
他抱着玉板离开。
伊芙琳擡头。
正好看见小湘子。
「早。」
小湘子拱手。
「伊芙琳姑娘，早。」
她忍不住笑。
「昨日不是已经说过，不必每次都如此客气？」
小湘子也笑了。
「习惯了。」
「那今日可以慢慢改。」
伊芙琳指向旁边的座位。
「坐吧。」
小湘子看了看桌上。
今日的资料比昨日更多。
左侧整齐排着七只玉盒。
右侧则有三叠新送来的名册。
每一叠的顶端都留着不同标记。
「这些是昨夜新增的？」
伊芙琳点头。
「是。」
小湘子坐下。
「今日要全部核对？」
「先核对可能影响用药的部分。」
伊芙琳取出第一份。
「其中有些居民在临时避难所接受过处置，但记录没有全部随人送来。」
小湘子低头。
「所以必须先确认，哪些药材曾经使用过。」
「正是。」
伊芙琳擡头。
「若重复给药，可能让原本已经稳定的灵脉再次受到刺激。」
小湘子点头。
「我明白。」
她将其中一份名册递给他。
「这三份先给你。」
「好。」
小湘子接过。
仔细查看。
第一份是普通外伤。
第二份记载伤者曾因长时间缺水而灵息虚弱。
第三份则有些奇怪。
伤者没有明显外部伤口。
但右侧肩背的灵息，却曾经短暂出现过不规则波动。
小湘子低头看了片刻。
「伊芙琳。」
她擡头。
「嗯？」
「这位伤者的记录，为何没有后续检查？」
伊芙琳接过。
看了一眼。
「昨夜才送来。」
「可是这里写着，两日前便已出现异常。」
伊芙琳仔细查看。
眉头微微皱起。
「这是临时避难所留下的资料。」
小湘子问：
「避难所的医官是否仍在？」
「应该在。」
伊芙琳道。
「不过不同区域的人员正在重新分配。」
小湘子点头。
「那先列为待确认。」
伊芙琳望着他。
「你不想先推测原因？」
小湘子想了想。
「可以先列出可能性。」
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