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晚的中央异能学院，比白天安静许多，教学楼的灯光已经熄灭大半，只有少数自习教室仍亮着灯。晚风吹过校园里的树木，枝叶轻轻晃动，在石板路上留下摇曳的影子。
顾沉站在宿舍房间的窗前，低头看着手机，萤幕上只有一则简短的讯息。
「确认图书馆周边异常空间波动的来源，记录相关人员与异能反应。」
没有署名，也没有多余的解释，顾沉却很清楚，讯息来自哪里，他将手机放回桌上，目光落在一旁的笔记本。
翻开后，里面整齐记录着最近发生的事情，从入学测试开始，到图书馆里的异常通道，再到前几天学生会举办的解谜活动。
每一件事情，他都按照时间顺序记了下来，只是这一次，他的笔停在了其中一行文字上。
「黎星，五级防御系。幻觉解除时，异能反应异常。」
顾沉盯着那行字，过了片刻，他拿起笔，将后半句划掉，笔尖停在纸面上。
他知道自己不应该这么做。
研究所交代的任务，是观察学院内所有可能与异常能量有关的人事物，任何不寻常的情况，都应该如实记录，这是他一直以来遵守的规则，但那天在幻觉迷宫里，黎星展开防护罩的瞬间，他确实感受到了一种难以解释的异能变化，那不是单纯的防御。
至少，与他过去接触过的防御系能力不同，然而，究竟哪里不同，他也说不上来，也许只是学生会长的幻觉本来就设计了特殊的解除条件，又或者，是自己当时受到幻觉影响，判断出现了偏差，既然没有足够证据，就没有必要把猜测写进报告，顾沉这样告诉自己，可当他合上笔记本时，心里却很清楚，这并不是全部的理由。
他想起那天在商店街，唐可晴拿着饮料站在路灯下的模样，想起周以安收到书签时，露出的笑容，也想起黎星在幻觉迷宫里，毫不犹豫将所有人保护起来的瞬间，那些人，现在已经不只是名单上的名字。
顾沉垂下眼，他不喜欢这种感觉，因为它让原本简单的事情。
开始变得复杂，手机再次震动，这次只有四个字。
「尽快确认。」
顾沉看了一眼时间，晚上八点四十分，图书馆还没有关闭，他拿起外套，将笔记本放进背包，既然研究所要求调查，那就先确认异常空间波动的来源。
至于其他事情……等有了结果再说。
同一时间，江予澈正坐在宿舍的书桌前，桌上摊着一张学院地图，他手里拿着笔，在图书馆附近画了一个小小的圆圈，那是前几天学生会活动结束后，他感受到异常空间波动的位置。
原本，他并没有太在意，毕竟图书馆里本来就存在一条特殊的空间通道，当时他以为，那股波动只是先前通道留下的能量残留，可是今天下午上课时，他忽然想起了一件事情，上次进入图书馆隐藏空间时，他感受到的异能波动，与那天傍晚的波动虽然相似，却并不完全相同。
前者像是一道被固定在原地的空间缝隙，后者则更像是某个原本不存在的空间，短暂与现实重叠。
两者之间的差异很细微，如果不是他本身就是空间系异能者，大概根本不会察觉。
江予澈转了转手中的笔。
「应该只是我想太多了吧……」
他低声说。
但话虽如此，目光却始终没有离开地图，从小到大，他一直对空间异能有着很强的兴趣，不只是因为自己拥有这种能力，更因为哥哥也是空间系异能者，以前哥哥还在的时候，曾经教过他许多关于空间感知的方法。
其中有一句话，他一直记得。
「空间不会无缘无故改变，当你感觉到不对劲，就代表有什么东西正在影响它。」
江予澈放下笔，他知道，自己如果不去确认，大概会一直惦记着这件事情，反正图书馆还没关门，去看一眼也不会花太多时间。
他拿起外套，顺手将地图折好放进口袋，临出门前，手机突然亮了起来，是唐可晴传来的群组讯息。
「有人明天早上要一起吃早餐吗？」
周以安很快回复。
「我可以！」
黎星也传来一句。
「我应该会提早到。」
江予澈看着讯息，笑了笑，正准备回复时，顾沉的名字忽然出现在画面上。
「明天再说。」
唐可晴立刻传了一个不满的表情。
「你就不能回答得热情一点吗！」
江予澈忍不住笑出声。
他随手回了一句。
「我去，顺便看看妳明天会不会迟到。」
唐可晴立刻反击。
「我才不会！」
江予澈收起手机，走出宿舍时，他并不知道，顾沉也正朝同一个方向前进，晚上九点左右，图书馆里仍然有不少学生，大部分人都坐在阅览区，低头看书或整理笔记，江予澈走进大门，先向柜台的工作人员点了点头，接着沿着熟悉的楼梯往上走，他没有立刻前往上次发现通道的地方，而是先在二楼停了下来。
闭上眼睛，慢慢放开自己的空间感知，对一般人而言，图书馆只是一栋普通的建筑，但对空间系异能者来说，每一面墙、每一条走廊，甚至不同楼层之间的距离，都有属于自己的空间轮廓。
只要集中精神，他便能察觉其中细微的差异，江予澈站在走廊中央，周围十分安静，没有异常。
他睁开眼睛，继续往上走，三楼，同样没有异常，直到接近四楼时，他才隐约感受到一丝熟悉的波动，很淡。
像是水面上即将消失的涟漪。
江予澈停下脚步。
「果然还在……」
他正准备继续确认，身后却突然传来一道声音。
「你在这里做什么？」
江予澈回过头。
顾沉站在楼梯口，手里拿着一本书。
两人对视片刻。
江予澈先笑了。
「这句话应该是我问你吧？」
顾沉没有回答。
他的视线落在江予澈身后的走廊上。
「图书馆不能来？」
「当然可以。」
江予澈看了一眼他手中的书。
「只是没想到这么晚还会遇到你。」
「我来找资料。」
「什么资料？」
「历史。」
江予澈挑了挑眉。
「我们的历史报告不是已经结束了？」
「不代表不能继续看。」
「也是。」
江予澈笑着点头，表面上没有再追问，心里却开始思考，顾沉平常确实会来图书馆，但他很少在没有明确目的的情况下四处走动。
而且……江予澈的目光再次落在他手中的书上，那本书的封面看起来十分崭新，不像是已经翻阅过的样子，顾沉也在观察他。
江予澈站的位置，刚好靠近上次发现异常通道的区域，如果只是普通借书，没有必要在这里停留那么久，更何况，刚才他上楼时，似乎感受到一股短暂的空间异能波动，很可能就是江予澈的能力，两人各自沉默了几秒。
最后，江予澈先开口。
「你该不会也是来看上次那条通道的吧？」
顾沉的眼神微微一动。
「你也是？」
江予澈笑了。
「看来我们想到同一件事情了。」
顾沉没有立刻回答，他原本打算独自调查，没想到会在这里遇见江予澈，而且对方显然也对图书馆的异常有所察觉，这是巧合吗？
顾沉不太相信。
江予澈同样在思考，顾沉不是空间系异能者，照理来说，他应该很难察觉那股细微的空间波动，如果只是因为上次的经历而感到好奇，倒也说得过去。
但他为什么偏偏选在今天晚上？
「既然都来了，」江予澈忽然说，「要不要一起看看？」
顾沉擡起头。
「一起？」
「不然呢？」
江予澈摊了摊手。
「你走你的，我走我的，万一又遇到什么奇怪的空间，还得想办法找人。」
顾沉看着他。
「你不是八级空间系？」
「八级也不代表什么都能解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