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章:克己复礼】
办公室里静得能听见尘埃落下的声音。
沉香的冷意混着旧书页的霉味,在空气中缓缓流淌。桌上那只白瓷茶杯里,澄黄的茶水早已凉透,倒映着天花板上冰冷的光晕。
一口未动。人,已经走了。
韦崇礼的手指依然维持着一圈又一圈摩挲杯沿的动作。直到那脚步声彻底消失在长廊尽头,他才缓缓收回手,指尖在空气中轻轻颤了颤,仿佛在留恋某种残存的余温。
他站起身,拍了拍西装下摆上并不存在的灰尘,迈着优雅而规整的步伐走到落地窗前。
「嗒。」
他修长而白皙的手指擡起,微不可察地将金属百叶帘向下勾开了一道狭窄的缝隙。一缕刺眼的晨光顺着缝隙斜照进来,打在他金丝眼镜的镜片上,折射出冰冷的光斑。
他的视线越过树影,精准地落在了楼下林荫道旁那辆黑色的商务轿车上。
车窗漆黑。看不见里面的人。
可就在看到那辆车的瞬间,韦崇礼脸上维持了五十年的慈祥与儒雅,像落灰的石膏像般,瞬间崩裂、瓦解。瞳孔深处有什么东西「啪」地一声断了。理智的闸门、教养的皮囊、克己复礼的假面…… 全断了。
「我就知道……」
他极轻地喃喃自语,声音沙哑得近乎变形。
眼镜背后,那双向来平静如死水、偶尔透着慈爱笑意的眼睛,此刻骤然迸发出一种近乎痉挛的狂热与贪婪。那是压抑了千百个日夜、在幽暗地底疯长蔓延的毒藤,终于破土而出,在无人的角落肆意生长。这套考究的深色三件套西装下,包裹着一个肮脏、扭曲且无法救赎的灵魂。
他慢慢松开勾着百叶帘的手,指尖因为过度兴奋而疯狂颤抖。他顺势将手复上自己的胸口,隔着薄薄的羊绒衫与西装布料,手指死死收紧,带着一种病态的悸动,轻轻揉压着那颗狂跳不已的心脏。呼吸开始变得不规律,吸气短而急。每一次吐息都带着一种压抑到极致的、断断续续的微喘。
「嗯……」
手指在胸膛上收紧,指节泛白,隔着布料几乎要掐进皮肤。他沿着肋骨的方向,一寸一寸地向下滑,动作极慢,像是在触碰什么神圣的、不可亵渎的东西。他的背脊弓起来,额头抵着玻璃,下巴扬起,颈部的线条拉成一条紧绷的弧。整个人绷得像一把拉到极限的弓,弦上搭着一支看不见的箭。
他仰起头,将头抵在冰凉的窗玻璃上。冷意从眉心渗进颅骨,他却像感觉不到,只是用力地、缓慢地碾压。眼睫剧烈地震颤着,像两片被风暴掀动的蝶翼。他的嘴唇微微张开,唇肉贴在玻璃上,在表面呵出一团又一团白雾。白雾凝了又散,散了又凝,玻璃上留下他唇形的模糊轮廓。
那不是寻常肉体欲望的宣泄,而是一个虔诚又疯狂的信徒,在朝拜自己神明时的扭曲狂喜。他爱那个少年干净又戾气满身的身影,爱到恨不得将他拆骨入腹,爱到只要远远看上一眼,全身上下的每一个细胞都在尖叫、在抽搐。
「隔着车窗都令我如此失控……」
低沉而失控的笑声从他喉咙深处挤出来,在空旷死寂的办公室里回荡,令人毛骨悚然。他的眼睛死死盯着那扇漆黑的车窗,舔一舔嘴唇,舌尖在干燥的唇面上留下一道湿亮的痕迹。
「真想像不到,如果站在你面前,我能不能忍得住。」
他的额头离开玻璃,留下一片模糊的雾痕。他低头看着自己的手,像在看什么陌生的、令他着迷的东西。办公室里安静得只剩他一个人的呼吸声,急促的、破碎的、带着一种病态的满足。
他松开手指,整理好领带,将西装下摆抚平。百叶帘一片一片地被掰回原位,光线重新被切割成细密的条纹。他回到办公桌前坐下,动作从容、优雅,看不出一丝异样。
他端起那只白瓷茶杯。杯里的茶早已冰凉,他却像感受不到温度般抿了一口,指腹沿着杯沿,一圈,一圈,一圈地摩挲。嘴角挂着那抹永远温和、永远慈悲的笑意。
像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