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七章:谁在哭!我没哭!】
安宁在办公室撞见零三那一刻积压的怒火,在下班这一段路程中越烧越旺。
她推开酒吧最深处那扇门时,裴衍之正坐在沙发上翻文件。零三站在他身侧,低头说着什么。裴衍之听完,点了点头,随口说了一句:「叫那个谁过来。」
他擡起头,看见安宁站在门口,脸色不对。
裴衍之整个人僵住了。他手里的文件啪地掉在桌上,站起来的动作太急,膝盖撞翻了茶几,纸张哗啦啦散了一地。他顾不上捡,也没有问她为什么来。他看着她的脸色,看着她眼底那层薄薄的、压抑着的怒意,心里只有一个念头:完了!
他站在那里,手足无措,像一个被当场抓获的小偷。他张了张嘴,想解释,想认错,想找一个合理的借口。可所有台词都在喉咙里堵成一团。他最后只憋出两个字:
「宁宁……」
声音软得像在求饶。
安宁没回答。她走进房间,双手抱胸,看着他。她的眼神很冷。裴衍之的后背贴上了墙。
「裴衍之,你让零三去查我?」
裴衍之的瞳孔缩了一下。他张了张嘴,想否认,想解释,可所有的谎言都卡在喉咙里。他低下头,然后习惯性地道歉:「宁宁…… 我错了,我真的错了。」
「我……我就是担心你,想知道你在做什么。我真没让零三打扰你,他就远远看一眼……」
安宁看着他这副模样,想起今天在韦崇礼办公室里见到零三的那一刻,心脏几乎停止跳动。她以为韦崇礼已经渗透到了裴衍之身边。可结果?结果是裴衍之自己把零三送进去的。
她走过去,戳了一下他的额头。裴衍之的头往后仰了一下,不敢躲。
「裴衍之,你知不知道你这样做很危险?」她的声音终于有了一丝颤抖,「你知不知道大学那个地方——」她顿住了。她差点说出「韦崇礼」三个字。她咬住嘴唇,将那三个字吞了回去。
裴衍之没有注意到她的停顿。他伸手,小心翼翼地拉住她的衣角,声音软得像在撒娇:「宁宁,我错了。我以后不让零三去了。妳别生气。」他顿了一下,又补了一句,「妳生气的时候,我心里难受。比妳打我巴掌还难受。」
安宁看着他拉着她衣角的那只手,叹了一口气。她反手握住他的手,说:「裴衍之,你答应我,不要再管了。」
裴衍之看着她眼底那层他读不懂的东西。他想问为什么,可他不敢问。因为她此刻握着他的手,很紧,紧到他能感觉到她指尖微微的颤抖。他点了点头:「好,我答应妳。」
安宁松开他的手,走到沙发前坐下,拿起茶几上被撞翻的文件,一张一张整理好。裴衍之跟过来,在她旁边坐下,小心翼翼地将头靠在她肩膀上。安宁没有推开他。裴衍之的呼吸慢慢平稳下来,闭上眼,蹭了蹭她的肩窝。
「老婆。」
「嗯。」
「妳今天好凶。」
「是你先惹我的。」
「我知道。」他蹭了蹭她的脖子,声音闷在她肩窝里,「但妳凶我的时候,也很好看。」
安宁的手顿了一下。她低头看着他靠在她肩上的脑袋,嘴角弯了一下。裴衍之像是察觉到了什么,擡起头,正好看见她嘴角那个没来得及收回去的弧度。他的眼睛一下子亮了:「妳笑了!」
「没有。」
「妳笑了!我看到了!」
裴衍之凑过去,鼻尖几乎要碰到她的鼻尖。他盯着她的嘴角,像一只发现了肉骨头的狗,眼睛亮得惊人:「再笑一次。就一次。我保证不闹了。」
安宁伸手,将他的脸推开。他顺势抓住她的手,放在自己脸上,蹭了蹭。他的脸很热,蹭得她掌心发烫。她抽了一下,没抽出来。她瞪他。他装作没看见,闭着眼,将她的手贴在自己脸上,嘴角弯着,像一只偷到了鱼的猫。
门外,零五凑到零三旁边,压低声音:「零三,裴爷刚才在车里是不是发抖来着?我都看到了,他——」
裴衍之猛地站起来,冲到门口。零五正站在走廊里,一脸茫然地看着他。裴衍之瞪着他,声音拔高了好几度:「谁在哭!我没哭!」
零五被他吼得往后退了一步,结结巴巴地说:「裴、裴爷,我没说您哭啊……」
「我没有!」
「可是我真的——」
「零五。」零三的声音从旁边传来,很平,很淡,「去楼下擦杯子。」
零五瘪了瘪嘴,委屈巴巴地转身走了。裴衍之砰地关上门,转过身,看见安宁坐在沙发上,双手抱胸,似笑非笑地看着他。
「裴衍之。」
「……嗯。」
「你在车里发抖?」
「没有。」
「零五说他看到了。」
「他看错了。」
「是吗?」安宁站起来,走到他面前,仰头看他。她伸手,戳了一下他的胸口,「那你现在心跳怎么这么快?」
裴衍之抓住她的手,将她往怀里一带。他低头,将脸埋在她颈窝里,声音闷闷的:「……妳别听零五胡说。他就是个傻子。」
安宁被他勒得有点紧,却没有推开他。她擡手,摸了摸他的后脑。过了很久,她才开口:「裴衍之。」
「嗯。」
「你以后别吓我了。今天在办公室见到零三的时候,我真的很害怕。」
裴衍之擡起头,眼眶有点红。他伸手,轻轻摸了摸她的脸,声音哑哑的:「妳害怕的时候,我感觉得到。所以妳别一个人扛。不管什么事,妳告诉我。好不好?」
安宁看着他。她想说好。她想把所有事都告诉他。可她不能。她只是伸手,将他的头按回自己肩上。
裴衍之没有再说话。他只是抱着她。安安静静地抱着。
叩叩。
裴衍之随口说了一句:「进来。」
一个身穿浅蓝色衬衫,戴着那副深灰色树脂眼镜的男人怀里抱着一个文件夹走进来。他看见安宁,微微侧身,对她露出一个极其普通、礼貌而老实的微笑。
她认得这张脸。她认得这件衬衫。她认得这副眼镜。她认得这个微笑。
那天在韦崇礼办公室的门口,这个人就是这样对她笑的。
裴衍之没有察觉到她的异样。他对陈先生点了点头:「东西放桌上。」陈先生走过去,将文件夹放在茶几上,退后一步。他的目光越过裴衍之,落在安宁脸上。他又笑了一下。礼貌,普通,毫无攻击性。然后他收回视线,对裴衍之微微欠身,转身走出房间。门在他身后轻轻合上。
裴衍之转过头,看见安宁站在原地,一动不动。他走过去,在她眼前晃了晃手:「老婆?怎么了?」
安宁回过神。她摇了摇头:「没什么。就是这人跟其他兄弟很不一样。」
裴衍之笑了。他揽住她的肩膀:「那个谁啊!他是我请的审计师。很老实的一个人。话不多,做事很靠谱。」他顿了一下,语气里带着一种近乎天真的信任。
安宁没有说话。她的脑海里只有一个念头。韦崇礼办公室里的那个人,和裴衍之身边的那个人,是同一个人。她不知道这意味着什么。但她知道,她必须在裴衍之发现之前,先找到答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