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共浴室的洗手台只有两个水龙头,两个人并排站着。
他还没醒透,头发翘着,牙刷塞在嘴里半天没动。
镜子里,两个人的视线撞上了,又同时移开。
他吐掉泡沫,含糊地说了一句。
"……T恤,不用还了。"
林知夏瞪着镜子里的他,满嘴泡沫,什么都说不出来。
换回校服,三个人出了门。培训班的车站在秦老师家附近,小墨每个星期六都在她家待一天。
秦老师开门,看见沈砚身后站着的林知夏,眉毛挑了一下。
"早。"林知夏说,"……在巴士站碰到的。"
"哦。"秦老师笑眯眯地把小墨牵了进去,"路上小心。"
什么都没问。
林知夏下楼梯的时候,耳朵还是热的。
在协会本部下了车,沈砚说:
"你跟我来一下。"
他没等她回答,径直上了楼,敲开了孟老师办公室的门。
"沈砚啊,这么早?"孟老师一边泡茶一边说,"我跟你说,你上星期那张叠澜印,我昨晚又翻出来看了。接头那里你少了两笔,我琢磨了半天,愣是没琢磨出来你是怎么让它不漏的,你这脑子——"
"老师。"
"嗯?"
"今天上午,我能不能去上咒印课?"
孟老师端着茶杯,停住了。
"铭印组的,跑去咒印组?"
"我咒印弱。月底要考。"
孟老师看看他,又低头看了看桌上那张叠澜印,啧了一声。
"看在你能超纲画的份上。"他摆摆手,"去吧去吧。"
林知夏在走廊上等着。他一出来,她就迎上去。
"怎么样?"
"可以。"
训练场上,简老师看着站在林知夏旁边的人,眉头皱了一下。
"你就是她搭档?"
"嗯。"
"铭印组的来干嘛?"
"学咒印。"
简老师看了林知夏一眼,又看回他。
"站到线上。起风术。"
沈砚走到线上,擡起手,闭上了眼睛。
他站了很久。
组里有人小声地笑了一下。林知夏转过头,瞪了那人一眼。
然后风起来了。
不大,可是很稳,从他手边推出去,一直推到木靶前面,把靶上贴着的纸吹得翻了过去。
简老师在本子上写了几个字。
"慢。"她说,"不过没乱。"
"下一个。"
沈砚走回来,站到林知夏旁边。她低着头,嘴角翘了一下,又压了下去。
午休的时候,她去了趟厕所。
走到女厕门口,她回头看了一眼。
他已经很自觉地停在了走廊上,背对着门,两只手插在口袋里,看着窗外。
男厕那边的门开了。
陆远舟走出来,看见他,脚步停住了。
他看了看沈砚,又擡头看了看沈砚身后那块"女厕"的牌子。
沈砚也看着他。
两个人谁都没有说话。
林知夏一边甩着手上的水一边走出来,看见陆远舟,整个人僵在了门口。
"陆——"
陆远舟看了她一眼,又看了沈砚一眼,转身走了。
林知夏站在原地,脸一点一点地红了。
"……他会怎么想?"
"不知道。"
"你就不能站远一点?"
"十米。"
她闭上了嘴。
下午的互教,她接着画风刃印。
第一个接头又漏了。她停下笔,收了半笔,补上。
纸亮了,然后烧了起来。
她扭头看他。
"嗯。"他说。
就一个字。他看着那撮灰,像是在想别的事。
回程的巴士上,快五点了。
快到她那一站的时候,林知夏站起来,抓着扶手,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手腕。
那道很淡的痕,好像还在,又好像已经看不见了。
"要是还没散呢?"
沈砚也站了起来,跟着她走到车门边。
"那我也下。"
车门开了。
她踩下台阶,走了一步,两步,十步。
没有拽。
她又走了几步,走过了那根路灯,才停下来,回过头。
他站在车门口,一只脚还在台阶上。
"走不走啊?"司机在前面喊。
林知夏把手腕举起来,朝他晃了晃。
"散了。"
他看着她,过了一会儿,把脚收了回去。
车门关上了。
巴士开走,从她面前经过。车窗里,那个人靠回了窗边,没有往外看。
林知夏低下头。
手腕内侧干干净净的,什么都没有了。
她站在路边,看着那辆巴士开到路口,转了个弯,不见了。
她又站了一会儿,才转身回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