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1 篇:深夜的听雨阁
雨停的时候,古董店里的空气总会浮起一股陈年木头与宣纸混合的霉甜味。
林念把护目镜推到额头上,揉了揉发酸的眼角。台灯的光圈缩在方寸之间,照亮着面前那台拆解到一半的十九世纪英国八音盒。身为历史系大二的学生,她在这间叫「听雨阁」的古董店兼职了快一年。老板陈叔是个脾气古怪的五十岁单身汉,平时最爱收集些奇奇怪怪的西洋机关和旧物件。
但陈叔已经无故失踪了三天。
电话打不通,屋里也没收拾过。林念原本以为他只是又去哪里的旧货市场淘宝,直到半小时前,一个没有署名寄件人的快递盒被塞进了店门口的小报箱里。
收件人写着:听雨阁,林念亲启。
林念转动着手里那只刚刚从包裹里拆出来的西洋怀表。
怀表是纯银打底,外壳镶着一圈因为氧化而泛黑的黄金。最诡异的是它的表盘——没有时针和分针,只有三个可以独立旋转的同心圆环,环上刻满了密密麻麻的拉丁字母与希腊数字。而在怀表的背面,赫然錾刻着一个极其精细的徽章:一条向内盘旋、张口咬住自己尾巴的双头蛇。
「双头衔尾蛇……」林念低声喃喃。
在西洋神秘学和家族徽记里,这种图案往往代表着极度古老且封闭的势力。
林念试着转动外层的圆环,金属齿轮发出一阵极其轻微、极其严密的「咔嗒」声。这根本不是用来报时的怀表,这是一只巧夺天工的机械密码锁。
突然——
「叮铃——」
悬挂在店门口上方的那串清代铜风铃,发出了一声沉闷而短促的响声。
林念全身的神经瞬间绷紧。现在是凌晨一点四十分,听雨阁早已关灯打烊,门外的招牌灯也是坏的。
她没有发出声音,手掌极快地覆盖在怀表上,将它顺手塞进了自己工装裤最深侧的口袋里。随后,她熄灭了桌面上的台灯。
整个店铺瞬间陷入一片死寂的漆黑。
「咔哒。」
那是金属撬锁工具插入古董木门的细微声响。不到三秒,老旧的木门被无声地推开了一条缝,冷冽的夜风挟裹着雨水的潮气灌了进来。
借着街边稀薄的光线,林念缩在重重叠叠的紫檀木屏风后,看到两个身形高大、穿着黑色深色西装的男人鱼贯而入。他们的步态轻盈得像猫,手里——赫然握着装了消音器的黑色手枪。
「搜索所有抽屉,老头子不在,东西一定还留在店里。」带头的人用极其纯正的英语低声下令,口音带着一股欧洲东部的黏糊感。
黑手党。
林念的心脏几乎要从喉咙口跳出来。她用力咬住下唇,迫使自己冷静。听雨阁的格局她再熟悉不过,前门已被堵死,唯一的后门连接着一条死胡同,而且后门的铁锁早就生锈卡死……
不,还有一个地方。
听雨阁的后堂有一座摆放重型西洋钟的木阁楼,角落里有一道用来运送沉重古物的吊顶木绞盘。
林念屏住呼吸,贴着墙角像猫一样无声地向后移动。然而,就在她的脚步即将踏入后堂时,脚下那块年久失修的松木地板,不合时宜地发出了一道极轻微的「吱呀」声。
「谁?!」
身后传来黑衣人冰冷的喝问,紧接着是枪支上膛的冰冷金属撞击声!
林念再无犹豫,拔腿就跑!
「嘭!嘭!」
两声闷响划破黑暗,子弹噗噗两声打在她身旁的红木架子上,木屑纷飞。林念凭着记忆中的路线,一把抓起前台用来清除铜锈的浓硫酸喷雾,转身朝后方猛地一喷,随后狠狠拽下了挂在墙上的旧铜钟缆绳!
「当——!!!」
巨大的铜钟轰然倒下,精准地砸烂了通往后堂的狭窄通道,将两名追兵暂时挡在另一头。
林念趁机冲出后门。雨夜的暗巷黑得像个巨兽的口型,冰冷的雨水瞬间打湿了她的长发和衣衫。她不敢回头,一路朝着巷口那点微弱的街灯狂奔。
那是她唯一的生路。
然而,当她气喘吁吁地冲出巷口、双脚刚踏上湿滑的马路时,一道刺眼的强光大灯陡然亮起!
「哧——!」
一辆黑色改装的劳斯莱斯幻影以极其强悍的姿态横甩尾翼,带着刺耳的煞车声,精准无比地死死堵住了巷口的唯一出口!
林念被强光刺得睁不开眼,下意识地后退了半步,伸手按住了口袋里那只冰冷刺骨的怀表。
后方的巷子里传来黑衣人追赶的杂乱脚步声,前方的豪车上已然走下四名身形彪悍、耳戴蓝芽耳机的保镖,将她团团围住。
前无去路,后有追兵。
后座的车门被保镖恭敬地从外部拉开。
一只穿着顶级手工订制皮鞋的脚踏在了积水的地面上,雨水溅起微弱的水花。紧接着,一道修长挺拔的身影从车内缓缓站起。
那是一个极其年轻却气场压抑得让人喘不过气的男人。他穿着一身黑色三件套西装,外搭一件剪裁冷硬的黑色呢大衣。手上的黑色皮革手套在灯光下泛着冷冽的光泽。
他的面容极为英俊,眼神却像是一潭深不可测的死水,没有半分人类应有的温度。
男人站在雨中,旁边的保镖立刻为他撑起一把黑色的雨伞。他居高临下地俯视着浑身湿透、狼狈不堪却依然死死盯着他的林念。
他的视线在她紧捏着口袋的手上停留了半秒,随后,薄唇微启,用极其低沉而磁性的嗓音,缓缓开口:
「拿了陆家的东西,还想往哪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