早上七点十分。
窗帘准时向两侧滑开。
晨光一下子洒进客厅。
五十坪的房子很大。
大片落地窗外是一整片城市。天气好的时候，可以一路看到远处山边；天气不好，就只剩一排一排灰白色的大楼。
今天还不错。
阳光落在八人座的长桌上。
桌上只有一份早餐。
咖啡。
水煮蛋。
优格。
一小盘水果。
半颗酪梨。
桌子另一端，一只俄罗斯蓝猫端端正正地坐在椅子上。
灰蓝色的毛在阳光底下泛着银，身形修长，眼睛是漂亮的绿色。
牠坐得很稳。
像牠才是这间房子的主人。
奈奈子从主卧走出来。
「小黑。」
猫擡起头。
多米尼刚好从厨房走出来。
听到这个名字，脚步停了一下。
奈奈子坐下。
「早。」
小黑没有回答。
多米尼把咖啡放到她右手边。
「小姐。」
「嗯？」
「我还是必须提醒您一次。」
奈奈子擡头。
「什么？」
多米尼看向小黑。
「牠不是黑的。」
奈奈子也看过去。
小黑一身漂亮的银灰蓝。
「很深啊。」
「那是蓝灰色。」
「差不多。」
多米尼沉默两秒。
「如果繁殖牠的人听见，应该会很难过。」
奈奈子开始剥水煮蛋。
「他又听不到。」
小黑盯着蛋。
奈奈子也看牠。
「妳吃过了。」
小黑不动。
「六点半。」
小黑继续看。
奈奈子转向多米尼。
「牠真的吃了？」
「三十二克干粮，半罐主食罐。」
「那牠现在看什么？」
「等您心软。」
奈奈子低头。
小黑一动也不动。
她咬了一口蛋。
小黑的眼睛跟着蛋移动。
「没有。」
多米尼点头。
「昨天您也是这么说。」
奈奈子擡头。
「昨天是昨天。」
「非常合理。」
奈奈子把剩下的蛋吃掉。
小黑仍然坐着。
她伸手摸了一下牠的头。
「真的没有。」
小黑把脸转开。
多米尼站在一旁，看见了，没说话。
奈奈子拿起咖啡。
「今天几点？」
多米尼低头看平板。
「九点公司例会，十点半品牌简报，中午跟香港那边视讯，下午三点半有客户，六点投资方餐叙。」
「晚上呢？」
「原定八点四十分结束。」
奈奈子点头。
「那我九点半以前回来。」
多米尼看着平板。
「好的。」
奈奈子看他。
「你刚刚停了一下。」
「没有。」
「有。」
「我只是在更新预计回家时间。」
「几点？」
「十点零五分。」
奈奈子皱眉。
「我刚刚说九点半。」
「我知道。」
「那为什么是十点零五？」
「过去四次投资方餐叙，平均延迟三十四分钟。」
奈奈子看着他。
多米尼面不改色。
「加上您说『我今天一定不会太晚』时，平均再延迟十二分钟。」
奈奈子喝了一口咖啡。
「你很无聊。」
「谢谢。」
「我没有在称赞你。」
「我知道。」
奈奈子拿起手机。
萤幕已经有十七则未读讯息。
她才刚点开。
「小姐。」
「嗯？」
「先吃完。」
「我只回一则。」
「昨天也是一则。」
奈奈子看他。
多米尼把手机从她面前推远半个手掌。
「最后二十三分钟。」
奈奈子拿起叉子。
「你真的很像我爸。」
「那我今天应该要求加薪。」
奈奈子忍不住笑了一下。
小黑从椅子上跳下来。
慢慢走到奈奈子脚边。
绕了一圈。
再走掉。
奈奈子低头。
「牠到底想怎样？」
「让您知道牠不满意。」
「表达能力很好。」
「比很多人好。」
「你在说谁？」
多米尼低头看平板。
「没有特定对象。」
—
晚上十点零三分。
玄关门打开。
感应灯亮起。
小黑已经坐在门口。
奈奈子低头。
「我回来了。」
小黑看着她。
奈奈子换鞋。
「十点零三。」
客厅传来多米尼的声音。
「比我预测的早两分钟。」
奈奈子擡头。
「你真的有算？」
多米尼走过来，接过她手上的包。
「我不喜欢输。」
「这又不是比赛。」
「任何可以量化的事情都有输赢。」
奈奈子看他。
「你是不是跟我待太久了？」
「这句话我也想过。」
多米尼把外套挂起来。
「晚餐在保温柜。」
「我不饿。」
「中午吃什么？」
奈奈子往里面走。
「有吃。」
「什么？」
「三明治。」
「几点？」
奈奈子停了一下。
「三点多。」
「那不是午餐。」
「有吃就好。」
「晚餐呢？」
「餐叙有吃。」
「什么？」
奈奈子想了一下。
「两口鱼。」
多米尼没有说话。
几分钟后。
奈奈子已经坐在餐桌前。
面前多了一份汤、一小碗饭、两样菜。
份量刚刚好。
手机响了。
LINE。
雅婷。
「睡了没？」
奈奈子回。
「刚到家。」
不到五秒。
电话直接打过来。
奈奈子接起。
「喂？」
「我要离婚。」
奈奈子喝了一口汤。
「又怎么了？」
电话那头立刻提高音量。
「什么叫又怎么了？」
「妳上星期也要。」
「上星期跟这次不一样。」
「上星期是什么？」
「袜子。」
「喔。」
「什么喔？那很严重。」
「嗯。」
「妳那个嗯很敷衍。」
奈奈子笑了一下。
她跟雅婷从幼稚园就认识。
小学一起上学。
国中、高中、大学一路分开，但只要回来，第一个找的通常还是彼此。
雅婷后来结婚。
生了两个孩子。
现在每次奈奈子问她过得怎么样，答案大概只有三种。
累死了。
烦死了。
我要离婚。
但到现在，一次都没离成。
「今天又怎么了？」奈奈子问。
「我早上六点起床。」
「嗯。」
「先弄早餐，再弄两个小孩出门，我老公坐在那里滑手机。」
「他今天不用早上班？」
「十点！」
「那还可以一起吃早餐。」
电话那头停住。
「什么叫可以一起吃早餐？」
「不是很好吗？」
「他在滑手机！」
「人还是在啊。」
「奈奈子。」
「嗯？」
「我是说他什么都没做！」
奈奈子想了一下。
「可是有陪。」
「那叫坐着！」
「至少没出去。」
电话那头安静了。
多米尼刚好端着水走过来。
听见这句，脚步停了半秒。
奈奈子看他。
多米尼立刻继续走。
「还没完。」雅婷说。
「还有？」
「下午我婆婆打来。」
「嗯。」
「问我小孩最近为什么又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