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期六下午。
奈奈子回了一趟母亲家。
她原本只是要拿一份旧资料。
结果才刚进门,母亲就指着房间上方的储藏柜。
「那三箱。」
奈奈子擡头。
「什么?」
「妳的。」
「怎么还在?」
母亲看她。
「不然呢?」
「可以丢掉啊。」
「妳自己的东西自己丢。」
「妳先看一下。」
「我看过早就丢了。」
奈奈子站在原地。
母亲已经转身走掉。
「今天带走。」
「一定要?」
「一定。」
奈奈子只好搬椅子。
第一箱拉下来的时候,灰尘直接掉了一层。
她皱眉。
「这到底放几年了?」
母亲在外面回答。
「妳幼稚园开始。」
奈奈子停了一下。
「那还留着干嘛?」
「现在不是叫妳丢了吗?」
「……」
很合理。
完全无法反驳。
奈奈子把第一箱打开。
里面是小学课本、奖状、毕业纪念册、卡片,还有不知道哪一年留下来的文具盒。
第二箱是衣服。
第三箱最下面压着一叠幼稚园的东西。
奈奈子拿起一本画册。
封面已经有些泛黄。
上面用歪歪斜斜的字写着:
奈奈子。
她坐在地上。
翻开。
第一页是爸爸妈妈。
第二页是一栋房子。
第三页是一只不知道是狗还是牛的东西。
奈奈子看了一会儿。
「妈。」
「干嘛?」
「这是什么?」
母亲走过来。
低头看了一眼。
「狗吧。」
「为什么有角?」
母亲瞇起眼睛。
「那可能是牛。」
「可是旁边写小狗。」
母亲看她。
「妳画的,妳问我?」
奈奈子又看了一眼。
「我以前画画这么差?」
「现在才知道?」
「我现在画得很好。」
「所以我说以前。」
奈奈子继续翻。
下一页。
「我最喜欢的人。」
画了一个头很大的妈妈。
再下一页。
是一个看起来很像路灯的爸爸。
奈奈子盯了很久。
「这是爸?」
母亲看了一眼。
「应该是。」
「怎么那么瘦?」
「妳爸以前本来就瘦。」
「这不是瘦。」
奈奈子指着画。
「这是直线。」
母亲把那张纸拿近一点。
「至少有画头。」
「这算安慰吗?」
「算进步。」
奈奈子笑了一下。
继续往后翻。
翻了几页。
她的手突然停住。
那一页上面写着:
我的梦想。
纸上画了一个穿白色蓬裙的小女孩。
头上还有一大块白色的东西。
旁边站着一个男生。
两个人上面画了十几颗爱心。
下面用歪歪斜斜的字写着:
我要当新娘。
奈奈子没有翻页。
她看了很久。
母亲从她旁边经过。
瞄了一眼。
「喔,那张。」
奈奈子擡头。
「妳记得?」
「当然记得。」
「我真的写这个?」
母亲看她。
「不然是我写的?」
奈奈子又低头。
纸上的小女孩笑得非常开心。
婚纱画得比人还大。
「我以前很想结婚?」
「很想。」
「有多想?」
母亲想了一下。
「天天讲。」
奈奈子擡头。
「天天?」
「嗯。」
「讲什么?」
「长大要结婚。」
「就这样?」
「还有二十岁以前要嫁。」
奈奈子皱眉。
「二十岁?」
「妳自己说的。」
「太早了吧。」
「现在知道了。」
奈奈子又看了一眼那张画。
「还有吗?」
「什么?」
「我还说过什么?」
母亲正在整理旁边的箱子。
「妳确定要知道?」
奈奈子停了一下。
「妳这样讲我反而想知道。」
母亲擡头。
「妳说要生四个。」
奈奈子整个人停住。
「几个?」
「四个。」
「太多了吧。」
「妳自己说的。」
「我为什么要四个?」
「我哪知道。」
「妳当时没有阻止我?」
母亲看她。
「妳五岁。」
「五岁也可以教育。」
「我那时候只是想让妳把青菜吃完。」
奈奈子低头。
又看了一次画。
纸上的新郎画得非常随便。
两条腿。
一个圆形的头。
连五官都没有。
奈奈子指着。
「这个是谁?」
母亲凑过来。
「不知道。」
「我那时候有喜欢的人吗?」
「妳幼稚园?」
「嗯。」
「好像有一个。」
奈奈子立刻擡头。
「谁?」
母亲想了一下。
「忘了。」
「妳不是我妈吗?」
「妳幼稚园同学那么多,我哪可能每个都记得。」
「至少名字?」
「没有。」
「长什么样子?」
「小孩。」
「……」
奈奈子放弃。
母亲继续整理。
奈奈子的手指停在那几个字上。
我要当新娘。
过了一会儿。
她把画册放到自己旁边。
「这本我要带走。」
母亲头也没擡。
「拿走啊。」
三大箱东西。
最后奈奈子只带走这一本。
—
下午四点。
咖啡厅。
雅婷一坐下,就把手机放到桌上。
「我只能一个小时。」
「知道。」
「六点以前要到家。」
「知道。」
「大的今天晚上要补习,小的明天要交作业,我老公说他会帮忙,可是我不相信。」
奈奈子看她。
「妳不是说他有帮忙?」
「上次帮到两个人一起看卡通。」
「至少有一起。」
雅婷瞪她。
「今天先不要。」
奈奈子笑了一下。
把画册放到桌上。
雅婷低头。
「什么?」
「我们幼稚园的东西。」
雅婷翻了两页。
第一个反应就是笑。
「妳以前画画怎么这么丑?」
奈奈子立刻把画册抢回来。
「妳以前更丑。」
「妳有我的?」
「可能有。」
「不要找。」
「为什么?」
「没有必要。」
奈奈子重新翻到那一页。
推过去。
雅婷低头。
安静两秒。
接着嘴角慢慢往上。
「我要当新娘?」
奈奈子点头。
雅婷终于笑出来。
「妳以前的梦想是这个?」
「嗯。」
「别人不是老师、医生、飞行员吗?」
「当新娘哪里不好?」
「不是不好。」
雅婷把画册推回去。
「就是很奈奈子。」
「什么意思?」
「不知道。」
雅婷喝了一口咖啡。
「所以呢?」
奈奈子看着那张画。
「我忘了。」
「忘了什么?」
「我以前很想结婚。」
雅婷愣了一下。
「小孩乱讲的啦。」
「不是。」
「妳怎么知道不是?」
「我妈说我天天讲。」
「天天讲也不代表什么。我小时候还说要嫁给木村拓哉。」
奈奈子看她。
「妳后来有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