奈奈子看着桌上的深蓝色笔记本。
「你真的买了？」
「嗯。」
小学老师把本子推过来。
「这样比较清楚。」
奈奈子没有立刻碰。过了几秒，才慢慢拿起来。
翻开第一页。
日期。
事件。
感受。
待改进。
备注。
全部都已经画好了。
奈奈子擡头。
「要家长签名吗？」
小学老师愣了一下，接着笑出来。
「不用啦。」
奈奈子没有笑。
小学老师把本子拿回去。
「好啦，不用就不用。」
「真的？」
「真的。」
「不要下次再拿。」
「好。」
「也不要做电子版。」
「好。」
「不要做 Google 表单。」
小学老师停了一下。
奈奈子立刻看他。
「你刚刚有想过。」
「没有。」
「你有。」
小学老师笑，没回答。
奈奈子知道自己猜对。
＊ ＊ ＊
一星期后。
联络簿又出现了。
这次是在奈奈子家。小学老师来吃晚餐，多米尼准备完餐点就先离开。
桌上四道菜。小黑坐在旁边的椅子上。
奈奈子正在吃饭。
小学老师忽然说：
「妳今天青椒有吃。」
奈奈子的筷子停住。
她低头。自己的盘子里确实有几块。
因为多米尼切得很细，混在牛肉里，避不掉。
「有。」
「有进步。」
奈奈子擡头。
「什么？」
「妳不是不吃？」
「因为今天切很小。」
小学老师点头。
「慢慢就会习惯。」
奈奈子没说话。
吃完饭，小学老师看到桌上的咖啡杯。
「这是早上的？」
「嗯。」
「怎么还放着？」
「忘了。」
小学老师顺手收起来。
「用完就收，比较不会累积。」
「嗯。」
接着走进客厅，看到沙发旁有一件外套。
「这也是妳的？」
「对。」
「回来怎么没有挂？」
奈奈子看他。
「因为我等等还要穿。」
「那就没关系。」
奈奈子站在原地，总觉得哪里怪。
小学老师走回餐桌，突然像是想起什么。
「对了。」
他打开包包。
奈奈子立刻看过去。
深蓝色本子。
又出现了。
奈奈子的表情慢慢停住。
「你不是说不用了？」
「不是正式用。」
「那是什么？」
小学老师翻开。
「我只是觉得有些事情记起来比较方便。」
奈奈子走过去，低头。
第一行。
日期。
睡眠。
十一点后仍未休息。
第二行。
饮食。
不吃青椒。
第三行。
生活习惯。
杯子使用后未即时收拾。
奈奈子慢慢擡起头。
「你写了？」
「只是记一下。」
「你什么时候写的？」
「刚才。」
奈奈子又低头。
最右边还有一栏。
她的眼睛停住。
家长回复。
奈奈子没有说话。
小学老师顺着她的视线看过去，突然笑了。
「那个是我原本画习惯了。」
奈奈子指着那四个字。
「这是什么？」
「真的只是顺手。」
「家长回复？」
「我改掉。」
他伸手要划掉。
「等一下。」
奈奈子把本子拿走，翻下一页。
一模一样。
日期。
事件。
待改进。
家长回复。
再翻。
还是。
奈奈子慢慢擡头。
「你是不是直接照学生的联络簿画？」
小学老师停了两秒。
「……比较熟。」
奈奈子看着他。
小学老师笑了。
「不要那个表情。」
奈奈子再次指着「家长回复」。
「我要请谁签？」
「不用签。」
「我妈？」
「真的不用。」
「还是多米尼？」
小学老师开始笑。
「奈奈子。」
她立刻站直。
两个人同时停住。
小学老师看着她。
奈奈子也看着他。
几秒。
奈奈子慢慢坐下。
「不要叫我。」
＊ ＊ ＊
接下来几天，小学老师确实没有再把本子拿出来。
但是奈奈子很快发现。
联络簿已经不需要真的出现了。
星期二晚上。
讯息来了。
「今天几点睡？」
奈奈子：
「还不知道。」
「不要太晚。」
星期三。
「今天有吃蔬菜吗？」
奈奈子盯着手机，回：
「有。」
「青椒？」
奈奈子：
「没有。」
对面过了一会。
「慢慢来。」
奈奈子看着那三个字，把手机扣到桌上。
星期四。
「今天工作顺利吗？」
「还好。」
「有没有记得吃晚餐？」
「有。」
「几点？」
奈奈子手停住。
想了一下，输入：
「六点半。」
其实八点。
她看着那三个字。
五秒。
删掉。
重新回：
「八点。」
对面很快出现：
「太晚。」
奈奈子闭了一下眼睛。
星期五。
两人吃饭，奈奈子看菜单。
「这个不要青椒。」
小学老师擡头。
奈奈子也擡头。
两个人互看。
服务生拿着点餐机等。
小学老师最后什么都没说。
奈奈子松了一口气。
服务生离开。
三秒后。
小学老师开口。
「其实——」
奈奈子立刻：
「不要。」
小学老师闭嘴。
＊ ＊ ＊
真正让奈奈子确定不行，是一顿很普通的晚餐。
桌上有一盘炒牛肉，里面很多青椒。
奈奈子照例把青椒挑到旁边。
小学老师看了一眼，没有说话。
奈奈子继续吃。
过了一会，小学老师突然把那本深蓝色笔记本拿出来。
奈奈子的筷子停住。
「你为什么还带着？」
「没有要写。」
「那拿出来干嘛？」
「只是突然想到。」
「想到什么？」
小学老师翻开，拿笔。
奈奈子看着他。
「你不是说不写？」
「不是写妳。」
「那写谁？」
小学老师笑。
「我自己。」
奈奈子看着。
他真的在写。
第一行。
「今天忍住没有叫她吃青椒。」
奈奈子沉默。
小学老师把本子转过来。
「妳看。」
奈奈子低头。
下面还有一格。
待改进。
他写：
「继续忍住。」
奈奈子看着那张纸。
两秒。
真的忍不住笑了一下。
「你到底为什么一定要写联络簿？」
「习惯。」
「你每天写几本？」
「三十一本。」
「所以你现在第三十二本是我？」
小学老师停一下。
「这样讲很奇怪。」
「本来就很奇怪。」
两个人对看。
小学老师还想说什么，隔壁桌突然传来小孩的声音。
「妈妈，我不要吃青椒。」
妈妈立刻说：
「吃一口。」
「不要。」
「吃一口就好。」
奈奈子慢慢转头。
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