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个小问题，是七分钟。
那天下班前临时有事，奈奈子提前传了讯息。
「公司有点事情，可能会晚几分钟。」
小学老师回：
「好，慢慢来。」
结果奈奈子还是快步走进餐厅。
「对不起，刚刚公司——」
小学老师看了一眼手表。
「七分钟。」
奈奈子停住。
「嗯？」
「妳迟到七分钟。」
「我有先说。」
「我知道。」
「那……」
「下次还是早一点出门。」
奈奈子看着他。
两秒。
小学老师把菜单推过来。
「没事，坐。」
奈奈子坐下，想了一下。
确实是自己迟到。
好。
没什么。
吃饭到一半，手机响了。同事传讯息，奈奈子低头回复。
小学老师看着她。
「很急？」
「嗯。」
奈奈子回完，把手机放下。
小学老师说：
「吃饭不要一直看手机。」
奈奈子看他。
「我只有回一封。」
「我知道。」
「而且很急。」
「嗯。」
他把菜往奈奈子那边推。
「快吃，不然凉了。」
奈奈子停一下。
「好。」
也没什么。
＊ ＊ ＊
过几天。
晚上十一点，两个人在讲电话。
「妳还没睡？」
「还没。」
「明天不是上班？」
「对。」
「那怎么还没睡？」
「我平常十二点多。」
「太晚。」
「还好吧。」
「睡眠很重要。」
「我知道。」
「知道就去睡。」
奈奈子停住。
「现在？」
「对啊。」
「可是我们不是正在讲电话？」
电话另一头也停住。
「那先挂。」
奈奈子拿着手机。
「……好。」
「晚安。」
「晚安。」
电话挂掉。
奈奈子坐在床上，看着手机。
小黑躺在旁边。
她看看小黑。
小黑睡得很好。
奈奈子把手机放下。
「至少你不管我几点睡。」
小黑没有睁眼。
＊ ＊ ＊
真正让事情开始奇怪，是青椒。
星期五晚上，两个人去吃简餐。
奈奈子的餐盘里有一大堆炒青椒。
她不吃青椒。
从小就不吃。
不是过敏，单纯不喜欢。
奈奈子很自然地用筷子，把青椒一片一片挑到旁边。
小学老师看到了。
「妳不吃青椒？」
「不吃。」
「为什么？」
「不好吃。」
小学老师看她。
「其实青椒很营养。」
「我知道。」
奈奈子继续挑。
「维生素很多。」
「我知道。」
「可以吃一点。」
奈奈子擡头。
「不要。」
「试一口。」
「我吃过。」
「什么时候？」
奈奈子停一下。
「小时候。」
「那已经很久了。」
「上个月也有吃到。」
「那可能料理方式不一样。」
奈奈子看着盘子。
「我就是不喜欢。」
小学老师拿筷子夹了一小块，放到她盘子中间。
「一口。」
奈奈子看着那一块青椒，再擡头看他。
「我不要。」
「吃一口就好。」
「不要。」
「不能挑食。」
奈奈子的筷子停住。
旁边一桌刚好坐着一家三口。
一个小男孩正在把红萝卜挑出去。
妈妈立刻说：
「不可以挑食。」
小男孩皱着脸。
「我不要。」
「吃一口。」
奈奈子慢慢转头，看隔壁。
再慢慢转回来。
小学老师还在看她。
「怎么了？」
奈奈子指一下自己。
「我今年不是五年级吧？」
小学老师笑了。
「我只是叫妳吃青椒。」
「我知道。」
「很健康。」
「我也知道。」
「那吃一口。」
奈奈子看着他。
两秒。
把青椒夹起来，放进嘴里。
嚼。
吞掉。
小学老师笑了。
「妳看，也没有很难吃吧？」
奈奈子立刻喝了一大口水。
「还是很难吃。」
「多吃几次就习惯。」
奈奈子没说话。
隔壁小孩还在跟红萝卜奋战。
奈奈子突然觉得，自己跟他好像是同一班的。
吃完饭，小学老师问：
「今天那个青椒怎么样？」
「不好吃。」
「下次再试。」
奈奈子停住。
「还有下次？」
「不要一次就放弃。」
奈奈子看了他两秒。
「老师。」
小学老师愣住。
「什么？」
奈奈子自己也停了一下。
「……没事。」
＊ ＊ ＊
真正第一次吵架，是两星期后。
原因更小。
原本约好吃日式料理。
下午三点，奈奈子突然想吃义大利面。
她传讯息。
「晚上改义大利面好不好？」
小学老师回：
「不是订好了？」
「可以取消。」
「怎么突然换？」
「突然想吃。」
「可是都安排好了。」
奈奈子看着手机。
「不能改吗？」
过了半分钟。
「可以。」
晚上，两人真的去吃义大利面。
气氛却不太对。
吃到一半，小学老师说：
「我觉得妳今天这样不太好。」
奈奈子擡头。
「哪样？」
「临时改。」
「可是我有问你。」
「妳已经取消了。」
「因为可以免费取消。」
「不是钱的问题。」
「那是什么？」
「已经讲好的事情，不要一直改。」
奈奈子皱眉。
「我哪有一直改？」
「我是说习惯。」
「什么习惯？」
「想到什么就改什么。」
奈奈子放下叉子。
「我只是突然想吃义大利面。」
「小事情才容易养成习惯。」
「什么习惯？」
「临时变动。」
奈奈子看着他。
「人本来就会突然想吃别的。」
小学老师停一下，伸手拿了桌上的纸巾垫，接着从口袋拿出一支笔。
奈奈子看着他。
「你要干嘛？」
「整理一下。」
「整理什么？」
小学老师低下头，在纸上画了三格。
第一格。
发生什么事。
第二格。
我的感受。
第三格。
下次怎么做。
奈奈子低头。
再擡头。
「你认真？」
「这样比较清楚。」
「我们只是在讨论晚餐。」
「就是因为事情小，才比较容易整理。」
他把笔推过来。
「妳先写。」
奈奈子没接。
「我不想写。」
「那妳说。」
「我也不想说。」
「可是问题还是在。」
奈奈子看着那三格。
发生什么事。
我的感受。
下次怎么做。
她擡头。
「你平常跟学生也是这样？」
小学老师笑了一下。
「低年级会再简单一点。」
奈奈子没有笑。
小学老师想了想。
「不然我们以后可以记下来。」
「记什么？」
「两个人有什么事情，就写下来。」
「写哪里？」
「买一本本子。」
奈奈子看着他。
「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