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期六下午两点三十七分。
奈奈子已经坐在咖啡店里。
约的是三点。她知道自己来得太早，但第一次见面迟到不好。
尤其对方是老师。
老师应该很重视时间。
奈奈子选了一张靠窗的两人桌，把包包放在对面的椅子上。
想了一下，又把包包拿回来。
毕竟等一下那里要坐人。
两点四十一。
她喝了一口水。
两点四十七。
又看一次手机。
两点五十二。
奈奈子把手机翻面。
不看了。
过了一会，再翻回来。
两点五十八。
门口风铃响了一声。
一个男人走进来。
浅蓝色衬衫、深色长裤，头发剪得很整齐，鞋子很干净，手上拿着一把折好的深色雨伞。
他站在门边看了一圈。奈奈子擡手，男人很快看见她，走过来。
「奈奈子小姐？」
「你好。」
「我是雅婷介绍的。」
「我知道。」
两个人坐下。
男人看了一眼手机。
两点五十九。
「还好，没迟到。」
奈奈子也看了一眼。
确实没有。
第一个。
准时。
心里打勾。
小学老师问：「妳等很久吗？」
「没有。」
「真的？」
「二十三分钟。」
小学老师愣了一下。
「这算很久吧？」
「是我自己早到。」
「喔。」
他笑了一下。
「妳很准时。」
奈奈子点头。
「你也是。」
服务生走过来。小学老师点了一杯美式咖啡。
无糖。
奈奈子顺便记住。
雅婷昨天还特别传讯息提醒她。
第一次见面。
不要拿出理想配偶评估表。
不要像面试。
不要直接问收入。
尤其不要问负债。
奈奈子觉得雅婷想太多。
她当然知道第一次见面不能问负债。
至少不能前十分钟。
「你教几年了？」
「十一年。」
奈奈子擡了一下眉。
十一年。
「都在同一间学校？」
「嗯。」
「公立？」
「对。」
「现在教几年级？」
「五年级。」
「以前？」
「三、四、五都有。」
奈奈子点头。
工作稳定。
非常稳定。
「你没有想过换学校？」
「目前没有。」
又一个勾。
「那你平常几点下班？」
小学老师看她。
奈奈子立刻补一句。
「我只是随便问。」
「大部分四、五点，不过有时候要留校。」
「寒暑假呢？」
「还是有事情，但比较弹性。」
奈奈子再点一下头。
小学老师忽然笑了。
「妳是不是很在意工作稳定？」
「还好。」
「雅婷有跟我说，妳做事很认真。」
奈奈子停了一下。
「她还说什么？」
「说妳问事情问得很细。」
「还有呢？」
「没有。」
「真的？」
「真的。」
奈奈子看着他。
「她有没有跟你提到一张——」
停住。
小学老师等着。
「一张什么？」
「没什么。」
第一次见面不适合主动谈评估表。
至少第二次。
想了一下。
第三次比较自然。
两个人聊了一个多小时。
出乎奈奈子的意料，小学老师很好聊，也没有她原本想像中的老师腔。
不会每句话都用「所以我们应该」，也不会突然讲人生大道理。
聊到学生时，反而满好笑。
「前几天有个学生问我，为什么国文课本里的人都那么容易感动。」
奈奈子笑了。
「你怎么回答？」
「我叫他回家问爸爸妈妈。」
「你没有回答？」
「我又不是什么都知道。」
奈奈子看着他。
这句很好。
不会不懂装懂。
「那你为什么当老师？」
「因为考上了。」
奈奈子愣了一下。
「就这样？」
「不然呢？」
「不是从小立志作育英才？」
「没有。」
「喜欢小孩？」
小学老师想了一下。
「以前其实满怕的。」
奈奈子又笑了。
「现在呢？」
「习惯了。」
很正常。
真的很正常。
离开以前，小学老师主动问：
「下星期还要不要吃饭？」
奈奈子停半秒。
「可以。」
「星期六？」
「好。」
「中午？」
「好。」
小学老师拿出手机。
「那我先记。」
奈奈子也立刻拿出手机。
两个人同时打开行事历。
擡头。
互看。
都笑了。
这一点奈奈子很喜欢。
讲好的事情直接记下来，不会过两天再问一次。
＊ ＊ ＊
晚上回到家。
门一开，小黑趴在沙发上。
奈奈子第一句：
「小黑。」
小黑擡头。
「今天那个不错。」
小黑没反应。
奈奈子换鞋。
「小学老师。」
小黑看她。
「公立。」
小黑转开头。
「教十一年。」
小黑跳下沙发。
奈奈子看着牠往房间走。
「工作稳定。」
小黑没回头。
「讲话也正常。」
小黑走进房间。
奈奈子站在原地。
「目前。」
她走进书房，打开电脑。
《理想配偶评估表》
档案打开。
八十三条。
基本条件。
生活习惯。
经济。
家庭。
个性。
价值观。
未来规划。
右边还有必要／加分、权重、备注。
奈奈子新增一栏。
输入：
小学老师。
工作稳定。○
无重大不良嗜好。○
生活规律。○
有责任感。暂定○
讯息回复时间合理。待确认。
接受猫。待确认。
身高一百七十八以上。
奈奈子停住。
今天没问。
目测大概一百七十六。
她看了一眼原本的备注。
「175以上，整体比例佳者可评估。」
她想了想。
○。
手机响了。
小学老师。
「今天很高兴认识妳，到家了吗？」
奈奈子回：
「到了，谢谢。今天也很开心。」
不到一分钟，对方回。
「早点休息。」
奈奈子看一眼，再看评估表。
讯息回复时间合理。
○。
＊ ＊ ＊
第二次见面。
第三次。
第四次。
事情进展得比奈奈子预期快。
不到一个月，一星期已经会见两三次。
有时吃饭。
有时看电影。
有时候只是在下班以后喝杯咖啡。
星期三中午。
雅婷坐在奈奈子对面。
「所以你们到底算什么？」
「什么算什么？」
「在一起了没？」
「还没有正式说。」
雅婷的筷子停在半空。
「一星期见三次，还没有？」
「没有确认。」
「还要确认？」
「当然。」
「妳们是在等教育局发公文？」
奈奈子皱眉。
「哪有这样。」
「不然？」
「这种事情本来就要讲清楚。」
雅婷喝了一口汤。
「那他现在几分？」
「什么几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