傍晚五点半。
雅婷站在玄关穿鞋，离开前仍然不放心。
「第一次见面不要拿表格。」
「我不会。」
「不要问年薪。」
「第一次不会。」
雅婷动作停了一下。
「不要问负债。」
奈奈子想了想。
「至少第三次。」
雅婷擡起头。
「妳真的想过第几次？」
「这种事本来就不适合第一次问。」
「第二次呢？」
奈奈子认真思考。
「看情况。」
雅婷站在门口，半天没有说话。最后只丢下一句。
「先找到人再说。」
门关上。
屋里重新安静。奈奈子回到餐桌，小黑趴在旁边，笔电打开。
萤幕上是雅婷下午留下的三条：篇
男的。
活的。
愿意结婚。
奈奈子看了一会儿，关掉。
重新打开自己的——
理想配偶评估表。
八十三条，一条没少。
她按下另存新档。
原本档名：
理想配偶评估表
改成：
理想配偶评估表_正式版
想了一下，再加：
_v7
再想。
_最终版
她的手离开键盘。
两秒后，又补：
_真的最终版
储存。
小黑擡头。
奈奈子看牠。
「只是备份。」
小黑又趴下。
＊ ＊ ＊
星期五晚上。
奈奈子参加一场品牌酒会。
饭店顶楼。大片玻璃窗外，是整片台北夜景。
她刚结束一段工作上的谈话，正准备去拿水，身后有人叫她。
「奈奈子。」
她回头。
美玲。
黑色洋装，头发简单盘起来，手里端着一杯白酒。
两个人看见彼此，都笑了一下。
「最近很忙？」
「还好。」
「听说那个案子快签了。」
「还没正式。」
美玲笑。
「妳每次都这样说。」
奈奈子也笑了一下。
「妳那个新品牌也不错。」
「小案子。」
「是吗？」
「至少比妳那个小。」
两个人碰了一下杯。
这种对话，她们已经进行很多年了。
有时奈奈子拿到案子。
有时美玲拿到。
有时候两个人都输给第三家。
反正只要遇到，总会顺手算一下。
美玲喝了一口酒。
「对了。」
「嗯？」
「听说妳最近有新计划。」
奈奈子看她。
「什么？」
「不是工作。」
奈奈子没有回答。
美玲笑了。
「妳要结婚？」
奈奈子的眼神动了一下。
「谁跟妳说？」
「业界很小。」
「这跟业界有什么关系？」
「所以是真的？」
奈奈子看着她。
「是。」
美玲点头。
「很好啊。」
「谢谢。」
「很突然。」
「不算。」
「以前没听妳提过。」
「现在提了。」
美玲笑了一下。
「其实我最近也在想。」
「想什么？」
「结婚。」
奈奈子停住。
「妳？」
「很奇怪？」
「妳以前不是说婚姻很麻烦？」
「人会变。」
「妳去年也说过。」
「所以今年变了。」
奈奈子点头。
有道理。
美玲语气很自然。
「而且我已经开始相亲了。」
奈奈子的酒杯停在半空。
「已经？」
「嗯。」
「多久？」
「两个星期。」
「两个星期？」
美玲看她。
「怎么？」
「没有。」
美玲喝了一口酒。
「目前有一个还不错。」
奈奈子看她。
「什么叫还不错？」
「愿意再见。」
「做什么？」
美玲笑了。
「妳开始做市场调查了？」
「随口问。」
「医生。」
奈奈子点头。
「几岁？」
美玲看了她一眼。
「三十八。」
「未婚？」
「未婚。」
奈奈子又点了一下头。
「很好。」
「还行。」
美玲问：
「妳呢？」
「什么？」
「有人了？」
「还没有。」
「喔。」
只有一个字。
奈奈子看着她。美玲没有任何奇怪的表情，甚至还笑了一下。
「妳应该很快。」
「为什么？」
「妳做事情不是一直都很有效率？」
奈奈子没说话。
美玲喝掉最后一口酒。
「那一起加油。」
她转身，走了两步，忽然又回头。
「搞不好今年我们两个都嫁掉。」
奈奈子看着她。
美玲笑。
「看谁先。」
然后走了。
奈奈子站在原地，喝了一口水。
过了几秒，又喝一口。
不是比赛。
当然不是。
＊ ＊ ＊
晚上十一点零七分。
奈奈子回到家，换好拖鞋，小黑慢慢走过来。
奈奈子弯腰摸了摸牠。
「还没睡？」
小黑从她旁边走过。
奈奈子原本要直接回房间，走到一半，停住。
她转头看向餐桌。
笔电还放在那里。
奈奈子站了两秒，走回去，坐下，开机。
桌面上有两份档案。
第一份：
奈奈子真正需要的条件
打开。
男的。
活的。
愿意结婚。
奈奈子看了几秒，关掉。
再打开：
理想配偶评估表_正式版_v7_最终版_真的最终版
八十三条。
她没有增加新的择偶条件，只在最右边新增了两栏。
目前进度。
执行时程。
小黑跳上旁边的椅子。
奈奈子看牠。
「不是比赛。」
小黑舔脚。
奈奈子拿起手机，打开雅婷的对话框。
输入：
妳身边有单身男性吗？
她看了一下，删掉。
改成：
妳不是说朋友介绍也可以？
送出。
几乎立刻已读。
雅婷：？？
奈奈子：下午说的。
雅婷：现在？
奈奈子：嗯。
雅婷：现在十一点。
奈奈子：我知道。
对面停了一下。
雅婷：妳今天遇到谁？
奈奈子的手停住，没有回。
下一句很快出现。
美玲？
奈奈子盯着萤幕。
几秒后。
这跟她没有关系。
雅婷：她说什么？
奈奈子：她开始相亲了。
雅婷：喔。
奈奈子看着那个「喔」。
不知道为什么，跟美玲刚才那个「喔」一样讨厌。
她立刻打：
妳那个喔是什么意思？
雅婷：没有意思。
奈奈子：明明有。
雅婷：我要睡了。
奈奈子：所以有没有？
对面没回。
一分钟。
两分钟。
讯息终于跳出来。
我想一下。
接着。
好像真的有一个。
奈奈子坐直。
谁？
雅婷：我高中同学的哥哥。三十六。高中老师。
奈奈子的手停住。
老师。
工作稳定。
年龄符合。
雅婷又传来一句：
未婚。
奈奈子下意识看向笔电。
男性。符合。
未婚。符合。
年龄。符合。
工作稳定。符合。
她没有真的打勾，只是看着那些条件。
雅婷：个性正常。
奈奈子：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