雅婷才刚踏进客厅。
小黑就慢慢走了过来。
她立刻蹲下。
「小黑。」
小黑停住。
雅婷张开手。
「来。」
小黑看她两秒。
转身走了。
雅婷还蹲在原地。
「牠是不是不记得我？」
奈奈子接过她手里的饮料。
「记得。」
「那牠为什么每次都这样？」
「可能就是因为记得。」
雅婷擡头。
「妳这样讲很伤人。」
两人才刚坐下，雅婷的手机就响了。
她看一眼。
眉头立刻皱起来。
「又怎么了？」
奈奈子问。
「我老公。」
雅婷接起来。
「喂？」
不知道电话那头说了什么。
「我不是说放冰箱第二层吗？」
停一下。
「第二层。」
又停。
「不是冷冻库。」
奈奈子喝了一口饮料。
雅婷闭上眼睛。
「你现在人在冰箱前面？」
停。
「那你从上面一层一层看。」
又停。
「白色盒子。」
停。
「不是那个。」
雅婷深吸一口气。
「那个是豆腐。」
奈奈子安静地喝饮料。
雅婷终于受不了。
「你直接拍给我。」
电话挂掉。
不到十秒。
照片传来。
雅婷点开。
「妳看。」
奈奈子靠过去。
照片里是一个打开的冰箱。
雅婷指着萤幕。
「就在这里。」
「哪里？」
「这里啊。」
奈奈子仔细看。
「确实不明显。」
雅婷转头。
「妳不要帮他。」
「我只是说照片。」
「昨天也是。」
「什么？」
「我跟他说小孩今天要带彩色笔去学校，他说好。早上我要出门，彩色笔还在桌上。」
「后来呢？」
「我拿去啊，不然怎么办？」
雅婷叹气。
手机又响。
这次是讯息。
她低头看了一眼。
「还有我婆婆。」
「怎么了？」
「问我周末要不要回去吃饭。」
「那就回去。」
「上星期才回。」
「她想看你们。」
「我知道。」
「那很好啊。」
雅婷擡头。
奈奈子正很认真地看着她。
「妳知道我现在是在抱怨吗？」
「知道。」
「那妳为什么是那个表情？」
「什么表情？」
「就是那个『好羡慕』的表情。」
奈奈子愣了一下。
「我没有。」
雅婷看着她。
奈奈子低头喝了一口饮料。
两秒后。
「有一点。」
雅婷靠回沙发。
「我就知道。」
奈奈子很认真。
「至少有人会打电话问妳冰箱里的东西放哪。」
「这有什么好羡慕？」
「代表他需要妳。」
「他最好不要这么需要。」
「还有妳婆婆会问妳要不要回去吃饭。」
「那是因为她想看孙子。」
「也是一家人。」
雅婷看着她。
奈奈子继续。
「还有小孩忘记彩色笔。」
「那是忘记。」
「妳每天早上都有人等妳。」
雅婷沉默了。
奈奈子完全没有开玩笑。
雅婷突然笑出来。
「妳真的很奇怪。」
「哪里？」
「我每次跟妳抱怨婚姻，妳都觉得我在炫耀。」
「妳确实有。」
「我没有。」
「妳刚刚讲了老公、婆婆、小孩。」
雅婷瞪着她。
「那叫家庭负担。」
奈奈子想了一下。
「也是家庭。」
雅婷看着她好一会儿。
「算了。」
她把饮料放到桌上。
「妳的八十三条呢？」
奈奈子指向餐桌。
雅婷马上站起来。
「来。」
—
笔电转过来。
雅婷第一眼先看到栏位。
分类。
必要／加分。
权重。
备注。
重要程度。
她没有说话。
滑鼠往下。
一页。
两页。
第三页。
还有。
雅婷擡头。
「几条？」
「八十三。」
「八十三？」
「有十五条只是加分。」
雅婷明显松了一点。
「喔。」
奈奈子补充：
「必要的只有六十八。」
雅婷原本正要低头。
又慢慢擡起来。
「只有？」
「嗯。」
雅婷看着她几秒。
「没事。」
她继续往下。
工作稳定。
诚实。
责任感。
情绪稳定。
尊重女性。
没有重大负债。
前面其实都还算正常。
雅婷甚至觉得，比她想像中合理。
然后——
「等一下。」
「什么？」
「身高一百七十八？」
「原则上。」
「为什么？」
「我穿高跟鞋。」
雅婷低头看了看奈奈子的脚。
「妳现在穿拖鞋。」
「我是说平常。」
「那妳不能穿低一点？」
奈奈子没有回答。
雅婷看她。
奈奈子也看她。
几秒后。
雅婷把滑鼠往下拉。
「好，先留。」
再往下。
「搭捷运不堵车门。」
「公德心。」
「不在公共场所外放手机。」
「也是。」
「使用过的卫生纸不要放餐桌。」
「卫生习惯。」
雅婷点头。
「妳真的很全面。」
「本来就要一起生活。」
再往下。
雅婷突然停住。
垃圾桶已满时，不应继续用力往下压，应主动更换垃圾袋。
她没说话。
奈奈子转头。
「怎么了？」
雅婷把画面往自己面前拉近。
重新看了一次。
「这条留。」
奈奈子愣了一下。
「妳同意？」
「非常同意。」
「真的？」
「不但要留。」
雅婷指着萤幕。
「权重给我调高。」
奈奈子有些意外。
「为什么？」
雅婷深吸一口气。
「因为有一种人，看见垃圾桶已经满到盖不起来，第一个反应不是换垃圾袋。」
「那是什么？」
「压。」
雅婷两只手往下压。
「一直压。」
奈奈子看着她。
「然后呢？」
「压到最后垃圾袋卡死，还是我拔。」
奈奈子沉默两秒。
拿起滑鼠。
重要程度。
原本六。
改成八。
雅婷点头。
「很好。」
奈奈子第一次觉得，雅婷今天确实是来帮忙的。
再往下。
雅婷看到另一条。
突然笑了。
「妳笑什么？」
雅婷把画面转过去。
如有严重打呼，愿意接受治疗。
奈奈子点头。
「有问题吗？」
雅婷看着她。
「妳现在连人都还没有。」
「我知道。」
「妳已经在安排他看医生了。」
「没有安排。」
「那这是什么？」
「如果有这个问题。」
「喔。」
「而且我没有要求完全不能打呼。」
「嗯。」
「只要愿意处理就可以。」
雅婷点头。
「妳真的很宽容。」
奈奈子没有听出来。
「本来就不能要求太多。」
雅婷低下头。
肩膀抖了一下。
「妳又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