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次见面。
奈奈子提早十分钟到。
结果一进门，整间日式料理店只有她一个客人。
她站在门口看了一圈。
吧台十二个位置，全部空的。
靠墙还有两张四人桌，也空的。
师傅站在吧台后面，服务生站在旁边。
所有人看见她进来，几乎同时站直。
「奈小姐您好。」
奈奈子停了一下。
「你好。」
她看了一眼时间。
没有迟到，也没有走错店。
三分钟后，男人进来。
黑色衬衫，深色长裤，左边眉骨那道疤还是一样明显。
门外照例有人跟着。
「等很久？」
「没有。」
奈奈子指了一下周围。
「今天没营业？」
「有。」
「那为什么没人？」
男人拉开椅子。
「包了。」
奈奈子看着他。
「整间？」
「嗯。」
「不用这样吧？」
「安静。」
奈奈子坐下。
脑中立刻跳出一行。
经济能力。高。
消费习惯。待观察。
吧台后面的师傅走过来。
「哥，今天照之前？」
男人看了一眼奈奈子。
「问她。」
师傅立刻转过来。
「小姐有没有不吃的？」
「没有特别。」
男人在旁边说：
「她不太吃生的。」
奈奈子转头。
「我有说过？」
「上次鲔鱼剩一半。」
奈奈子愣了一下。
「因为筋比较多。」
男人点头。
「那没事。」
奈奈子看了他两秒。
记忆力。高。
观察力。高。
细心。高。
师傅开始准备料理。
没多久，门忽然被推开。
一个二十多岁的年轻男人走进来。
头发染得有点黄，穿着帽T，脚上一双看起来很新的球鞋。
他一进门，看到男人，整个人站直。
「哥。」
奈奈子擡眼。
男人连头都没擡。
「怎样？」
年轻人走近。
「那个……」
「讲。」
「我想借两千。」
男人擡头。
「薪水呢？」
「花完了。」
「几号？」
「十三。」
男人看了一眼手机。
「今天十八。」
年轻人低头。
「嗯。」
「五天？」
「嗯。」
男人看着他脚上的鞋。
「鞋多少？」
年轻人瞬间不说话。
男人又问一次。
「多少？」
「……八千。」
「你卡费多少？」
年轻人继续不说话。
「多少？」
「三万六。」
男人把筷子放下。
「你妈下星期不是回诊？」
年轻人愣了一下。
「对。」
「谁陪？」
「我。」
「几点？」
「早上八点。」
「七点半去接她。」
「知道。」
男人拿出皮夹，抽出两千，放到桌上。
年轻人的眼睛瞬间亮了。
「谢谢哥。」
「下个月薪水扣。」
笑容立刻消失。
「哥……」
「鞋拿去退。」
「穿过了。」
「那你自己处理。」
年轻人拿起钱，转身要走。
男人忽然叫住他。
「等一下。」
年轻人回头。
「怎样？」
男人看着他的脸。
「你最近是不是又吃泡面？」
「没有。」
「你脸都黄了。」
「哪有。」
「昨天吃什么？」
年轻人沉默。
「泡面？」
「……嗯。」
男人拿出一张钞票，丢过去。
年轻人立刻接住。
「谢谢哥！」
「买饭。」
「好！」
「薪水扣。」
「……喔。」
年轻人走了。
奈奈子看着门口，又转回来。
「他是你员工？」
「不是。」
「合作伙伴？」
「不是。」
「亲戚？」
「不是。」
奈奈子停了一下。
「那是？」
男人喝了一口茶。
「小弟。」
奈奈子点头。
「弟弟？」
男人看她。
「不是那种。」
奈奈子也看着他。
两秒。
「喔。」
她低头喝茶。
人员管理能力。高。
家庭观念。看起来不错。
财务观念。也不错。
就是关系分类有点模糊。
＊ ＊ ＊
后来奈奈子才发现，这种「小弟」很多。
而且每一个都很怕他。
只是怕的方式，跟奈奈子原本想像的不太一样。
有一次，她刚走进一间办公室。
里面一个人正站在桌前，男人坐着。
「昨天几点睡？」
「两点。」
「干嘛？」
「打电动。」
「今天几点来？」
「九点二十。」
男人看着他。
「上班几点？」
「九点。」
「所以呢？」
年轻人低头。
「迟到。」
「明天六点起床。」
对方猛地擡头。
「蛤？」
「陪你妈去医院。」
「……什么？」
「你姐不是跟我说你妈明天要回诊？」
「对。」
「六点起床。」
「可是——」
男人擡眼。
「有问题？」
「没有。」
「很好。」
年轻人站直。
「知道了。」
奈奈子坐在旁边，默默看着。
另一边，有人正在吃泡面。
男人忽然转头。
「你又吃这个？」
对方立刻把泡面往桌下移。
「没有。」
「我看到了。」
「就今天。」
「昨天也是。」
「昨天是海鲜口味。」
办公室安静了一秒。
男人看着他。
「所以？」
「不一样。」
男人从皮夹抽出一张钞票，丢过去。
「去买饭。」
对方眼睛一亮。
「谢谢哥！」
「薪水扣。」
「……喔。」
奈奈子坐在旁边。
开始觉得这些人与其说是小弟，不如说是很多个管不动的儿子。
而男人很像一个脾气不太好的爸爸。
＊ ＊ ＊
某天下午，奈奈子又过去。
才刚走到门口，就听见里面有人说话。
「真的啦，那道疤一定是那一次留下来的。」
「哪一次？」
「以前那次啊。」
「我听说对方十几个。」
「哪有，二十几个。」
「哥一个人？」
「不然咧？」
「真的假的？」
「我朋友的朋友说的。」
「你每次都是朋友的朋友。」
「这次真的啦。」
奈奈子站在门口，没有立刻进去。
她擡眼。
透过玻璃门，正好看到男人坐在里面。
左边眉骨。
那一道疤。
她第一次见面就注意到了，只是一直没有问。
门打开。
有人看到她，脸色一变。
「奈小姐。」
里面瞬间安静。
刚才说话的几个人全部转头。
奈奈子走进去。
「你们在聊什么？」
「没有。」
「没什么。」
「天气。」
「对，天气。」
奈奈子看了一眼窗外。
大晴天。
她走到男人旁边，坐下。
盯着他脸上的疤。
男人注意到了。
「怎么了？」
「我想问一件事。」
「妳问。」
「你那个疤。」
旁边几个小弟全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