通话随着谢承妍进入电梯而中断，沈彦桓听着从扬声器传来的杂音，蹙了蹙眉，将手机稍稍从耳旁移开。
他低头盯着沉默的通话秒数，萤幕蓝光映在他清隽的五官上，将那本就淡寡的神情照得更加孤冷。
一分钟后，谢承妍现身于大楼门口，她一和他对到眼，立刻跑了过来。
她奔至沈彦桓跟前，喘了口气问：「怎么没说一声就跑过来？」
「其实我有传讯息，应该是妳没看到。」沈彦桓道，并擡起眸瞥向十楼的窗户，办公室里头仍亮着微弱的灯。他目光重新落在女友的脸上，有点心疼：「还在加班？」
那邃黑的眼眸一向不带情绪，唯有在注视她时，才会搓出几丝罕见的暖色调。
「嗯，事情有点多。」谢承妍苦着脸点了点头，「抱歉，我大概是太忙了，漏看了你的讯息。」
「没关系。」沈彦桓说，「只是刚好和业主约在附近，顺道过来看看妳而已。」
话音落下，谢承妍瞅着男人那憔悴的模样，随后正巧一阵冷风吹过，她不禁打了个哆嗦。
沈彦桓见状，擡了擡下巴，出声督促：「妳赶快进去吧，别着凉了。」
谢承妍被男人的手轻轻推了下，她被迫转过身时，视线仍黏着男友，「阿姨呢？一个人在家吗？」
「对。」沈彦桓闻言，脸色略沉了一下，「我有锁门，也开了监视器，她刚吃过饭，现在应该在沙发上看电视。」
「那就好。」
「妳呢？妳吃了吗？」
「还没有。」
沈彦桓一听，便象征性地轻捏了一下女人的手腕，接着回头打开车门，从不知道哪里拎出一袋包装精致的木制餐盒，是高级的日式风格。他把那袋餐盒塞到了谢承妍的手里。
谢承妍愣了一下，「这是什么？」
「日式料理，临走前业主给的，但我吃过了，不饿，给妳吃吧。」
「是吗？」对于男人的说辞，谢承妍半信半疑，她用手估量了下餐盒的份量，咕哝道：「这么多我也吃不完呀」
沈彦桓挑了挑眉，「里头有妳爱的生鱼片。」
谢承妍喜出望外地笑了出来，「真的假的？」
男人的眼尾瞇起，眸光溢满了宠溺，「妳上楼慢慢吃吧，要是加班完太晚的话就打给我，我来接妳。」
「嗯，掰掰。」
目送沈彦桓开车离去后，谢承妍独自站在夜风中呆滞了一下，才又拖着疲惫的身子回到楼里。
她上楼，推开办公室的玻璃门，迎面而来的只有空调的冷意，落得一派孤寂。她轻手轻脚地踏过一排排空荡座位，刚要走回自己的位置，余光不经意撇见另一个人影。
企划二组的座位区亮着一盏灯，定睛一看，原来是唐宥晴，她也还没下班。
纤瘦的轮廓在偌大幽暗中浮沉，没有发出半点声响，仿佛下一秒就要安然灭顶。
谢承妍的脚步止住，失神地盯着唐宥晴望了好一会儿。
她鬼使神差地朝唐宥晴走去。
唐宥晴正专注地盯着电脑萤幕，四周一片安静，冷不防地，她的肩膀被人给轻点了下。
「唐组长？」那方似乎没感觉到。
一个女人心无旁骛，另一个女人玩味勾唇。谢承妍静悄悄弯下腰，与唐宥晴一同平视电脑萤幕。她的脸颊距离唐宥晴的后脑勺不过十公分，后者浑然不觉，注意力全在萤幕上的产品设计图。
「左边这个挺不错的。」甜美的嗓音裹着吐息落下，在听者的耳畔掀起一阵酥麻。
唐宥晴像只受惊的兔子，猛地缩肩回头，撞进谢承妍清澈的双眼。
大概是真的吓到了，她好几秒都只能睁大眼睛，什么反应也给不出来。
谢承妍不疾不徐地直起身板子，露出打趣的笑容：「抱歉，我看唐组长太专心了，就想开个玩笑。」
唐宥晴很快恢复了清冷的神情，一脸的无语。
「啊，对了，唐组长应该也还没吃晚饭吧？」
唐宥晴纳闷地皱眉，一对杏眼微微曳长，淡薄的红唇抿住了所有情绪。
谢承妍举起手中的日料餐盒，晃了晃塑胶袋，「一起吃吗？」
唐宥晴撇了一眼食物，没多想便回道：「不用了，我还不饿，谢组长自己吃就——」
话音未了，她的肚子不合时宜地发出一声抗议，那声响在安静的办公室里无所遁形。
两人同时看向那平坦的小腹，一人神色僵住，另一人则忍不住噗哧一笑。
后来她们找了间无人的会议室，谢承妍下楼买了两杯饮料，又添了些小菜回来，凑合著当成了一餐。
会议室里只开了一盏顶灯，冷白的光晕将长桌切出一道中界线，壁垒分明似地。唐宥晴在一侧，默数着对面女人呼吸的节奏，理由是很无聊。兜头而下的冷光在她骨相的脸庞留下了几块石青色的阴影，像无人的夤夜才有的颜色。
餐盒被掀动的细微声响在逼仄的空间里被无限放大，唐宥晴瞅着桌上不算太丰盛的食物，小小懊恼，因为经谢承妍这一张罗，她确实也有了胃口，至于这顿饭是否要赔掉自己的边界感，她则暂时拿不定主意。
谢承妍将酱油与芥末倒进小纸碟，擡手往唐宥晴的方向推去，她的指尖携着那碟酱料，越过了那条被光切出的中线。
「喏，蘸点酱汁吧，味道更好。」
唐宥晴稍怔，半晌才低声答：「谢谢。」
谢承妍咬下一口生鱼片，冰凉柔软的口感在舌尖化开，脂香随之漫上来。她不自觉地眯起眼，肩线亦微微松弛，堆积了整天的疲劳，在此刻被一口一口地吞进肚里。
她心情显然很好，又夹了一块，细细咀嚼着，唇角噙着一抹自己都没察觉的笑意。
相较之下，唐宥晴始终低着头，安静地将饭菜送入口中，没有多余的动作。
谢承妍的视线又不知何时落在她身上。
「宥晴。」
她突然如此轻唤。
唐宥晴的筷子悬在半空中，动作僵住，半晌才勉强掀起眼帘，看向对面笑脸盈盈的女人。
她不知道谢承妍在玩什么把戏。
「我能直接这样叫妳的名字吗？」谢承妍说，眉稍轻轻一扬，「唐组长和我是同年，我想说私下能亲近一些。」
唐宥晴愣了下，没料到会是这个理由，因为在她的印象中，并不记得曾和谢承妍提过自己的年龄。
「妳入职的时候，我看过一眼履历，那时候知道的。」像是看穿了她的心思般，谢承妍啜了口奶茶后说：「年纪轻轻就当上组长，我那时候还想说，这个女生也太厉害了。」
那话说得特别真诚，唐宥晴听不出半点讽刺的意味，可她依旧困惑不已。
「既然谢组长和我同龄，位阶也同样是组长，应该没有什么好羡慕的吧？」唐宥晴反问。
「但我比妳早了两年进公司啊。」谢承妍的嘴角依然挂着好看的弧度，眸底的笑意却轻轻褪去，「我花了四年的时间才升上的位置，妳只花了两年就成功晋升。」
唐宥晴注视着谢承妍的表情，企图捕捉某些预期的弦外之音，却无功而返。
「所以我觉得，宥晴妳呢，」谢承妍托着腮，嫣然笑了，方才那股微妙的疏离感在刹那间烟消云散，「搞不好是天才。」
听到「天才」二字的时候，唐宥晴不自觉收起下腭垂眸，眼皮微微跳了一下。
她放下手中的筷子，再度擡首时，眼里的清冷少了几分，「谢组长过誉了，我并没有像妳说的那么优秀。」
那天的晚餐结束后，她们各自加了一会儿班把进度收尾，竟又巧合似地一起准备下班。
在下沉的电梯里，两个女人并肩站着，说要多尴尬就有多尴尬。
「宥晴，妳怎么回去？」
「有人来载我。」
「男友吗？」
「」
「还是家人？」
「谢组长，妳的问题有点太多了。」
被打枪后，谢承妍无辜地瘪了瘪嘴。
走出大楼时夜色又深了几许，华灯初上，城市是一片流光溢彩。唐宥晴不知是嫌弃人还是怎么，道别简短，步伐匆匆，穿过人行道后，她上了一辆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