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巧殁的身影没入夜色,仅余的尾光犹如一道划破战场的寒线,瞬间消失。
毒蛇小队的队长随即愤怒爆发,声嘶力竭地怒吼,声音在碉堡内金属墙面间疯狂回荡。
「那只狐狸——!」
队长咬牙切齿地转向编号4。
「加速!锁定牠的位置!我要亲手把那只白毛撕成碎片,烤来吃!」
坦克引擎爆出短促轰鸣,推进器震动着金属骨架,准备全速冲出森林残骸时——
「嘶——」
前方的空地上,一道人影悄然现身。
那是魏锡臣。
他站在坦克前方,身影沉稳,微风将他的大衣边角向后掀起。黑色大衣在夜色与火光间微微颤动。他双手插在口袋里,脸上挂着冷笑,眼神阴沉,却又不带慌张。
「哎呀!」
「这不是穿盔甲的傻子们吗?好久不见了。」
队长瞇起眼,面色阴沉。
「不用理他。辗过去,追狐狸!」
但魏锡臣依旧站定不动,丝毫不让开。
「还是说,你们这些装甲杂鱼,只敢围殴?堂堂队长,单挑会不会?不会的话,就乖乖躲回你那台会放屁的坦克里。」
沉默一秒。
轰然大笑声突如其来地炸响在舱内。队长仰头狂笑,声音冷硬刺耳,如同压抑太久的怒火终于找到出口。
「水母的走狗。」他一字一顿地低吼,嘴角抽搐,露出狞笑。
「任务第一天就像只老鼠一样被我们追着满山跑的混蛋,居然还敢跳出来找死?」
他猛然转身,开启舱门。
动力甲步伐重重落地,碉堡外的土地顿时陷下一小块。他一步步走向魏锡臣,身上金属铠甲紧密贴合,冷冽的蓝光自脉络线中流窜,散发出强烈的杀气。
「既然你想死,就让我成全你。」
他的右手一挥,一把蓝色光束军刀握入掌中。
那刀身笔直纤长,寒光内敛,刀刃外层包裹着稳定的能量场,每一次细微晃动都带起尖鸣。整把武器像是一道被压缩的闪电,沉静而致命。
他站定,金属靴在焦土上留下一个清晰的凹痕。
「队长!那狐狸——」编号2觉得不该在此浪费时间,队队长喊着。
「闭嘴!你们待在坦克内,封锁周边。不要再让这混蛋跑了。」队长头也不回,对碉堡内的部下们下令。
他的每一步都重若千钧,他全身散发出的压迫感沉重,让此处陷入无声。
—
就在碉堡内部震荡不休之时,站在编号4身后的莎莉丝骤然屏息,整个人僵在原地。她死死盯着主控台上的显示萤幕,眼中瞬间浮现出难以掩饰的惊色。
——锡臣哥?他怎么会在那里?
夜视影像中,那熟悉又令人不安的身影正站在坦克正前方,独自挡下整座钢铁巨兽的去路。高倍率探照灯照过他的侧脸,映出他那张几近冷漠的表情,平静得近乎无情。
「他疯了吗…竟然要单挑队长?」
莎莉丝的喉咙像被什么卡住了,心脏剧烈收缩。她知道队长虽然在先前战斗负过伤,但修复舱早已完成初步修复,动力甲也恢复到七成以上运作。这样的他,依旧是个无法撼动的怪物。
她的指尖颤抖,双手无意识地紧捏紧了编号4的椅背。
——不可能赢的。
锡臣哥没有动力甲、没有火力支援,就这样独自站上战场。而他面对的,是毒蛇小队最残酷冷血的队长,是那个毫不犹豫地将同伴扔向自爆现场的男人。
「为什么要这样做…你到底想证明什么…」
莎莉丝内心翻涌着复杂的情绪,惊讶、愤怒、害怕,还有说不清的…不安。
坦克的探照灯将前方照得通明,夜色被强光剖开,映出两道人影的对峙。
一个是全副武装、步伐沉稳的杀戮兵器;另一个是空手而立,却毫不退让的魏锡臣。
光束军刀在队长手中缓缓横起,蓝色能量场低鸣不止。
莎莉丝不禁咬紧牙关。那熟悉的压迫感回来了,队长的步伐、他的气场、他的杀意——这些她都再熟悉不过。
但她从未见过有人在那种气场下,依然能面无惧色地站定不退。
魏锡臣,就站在那里,不闪、不躲、不动,固执得近乎愚蠢。她的心口一阵刺痛,呼吸变得紊乱。
——请你,不要死。
—
夜幕浓重如墨,碉堡坦克留下的余焰仍在林间闪烁。空气中残留着炙热与焦味,碎木与烧焦土壤混合成令人作呕的气息。
苑璃恒、德林,以及五名雪人小队成员终于赶抵森林边缘。他们踏过焦黑的藤蔓与死去的兽类尸体,每一步都陷进松软焦裂的泥地里。
火光在他们脸上明灭不定,浓烟在夜风中升腾、旋绕、翻滚。他们还未看见任何人,但静止的战场本身就带着危险,处处散发出压迫感。
突然,一道细微的破风声盖过死寂。
一抹白影如同月光般无声掠来,从灼烧过后的树荫中现身。
是她。
苏巧殁的身形在微弱月色中显得异常清晰。她刚从六尾白狐的形态解除变化,还残留着兽形的紧绷。白发微湿地贴着颈侧,淡绿的古装上沾了些许焦土与灰烬,满脸疲惫。
她将一把闪着翠芒的匕首递向苑璃恒,双手发颤,那把匕首正是丛林之刃。
「从古树的胸腔里飘出来的…」
她轻声说,声音却含着颤抖。她的眼神带着焦躁与懊悔。再怎么努力想稳住呼吸,语气仍不自觉急促起来:
「我们得去救锡臣。他挡住了敌人,只是为了让我能逃出来。他说坦克伤得太轻,迟早会追上我…所以他留下。」
她强忍着,但嗓音已经有些破碎:
「森林的领袖死了,道具落到了我们手上…可他却…还在那里,跟他们硬撑…」
她咬住下唇,肩膀微微发抖,终究还是压不住眼眶的酸涩。那滴眼泪滑落得悄无声息,她却猛地抹去。
这一刻,没有谁再去纠结她的眼泪是因为什么。那一层情绪太明显了,不只是担忧,不只是内疚,还有一种压抑许久、她自己也说不出口的深层依恋。
苑璃恒接过匕首,翠绿的金属触感冰冷而沉重。那重量仿佛不是来自金属本身,而是来自那个正在独自战斗的人。她的神情瞬间沉了下来,她深吸一口气。
「德林,我们去接应锡臣。」
没有迟疑,苑璃恒的表情已经说明一切:这是一场无论结果如何,都必须站上去的对决。
—
当苏巧殁从六尾白狐的姿态化为人形时,夜风忽止。
火光闪烁,她站在残破林地中央,一身淡绿长衣在夜风中缓缓飘动,白发如丝瀑般披落在肩。月色洒下,将她映成一尊冰玉般的人形剪影,美得令人无法直视。额前发丝微乱,汗与烟尘尚未褪去,但那张苍白却精致的面孔,却像是从荒芜中绽放的罕见花朵,美得太过不合时宜。
她双眼泛红,眼角尚有泪痕,却不曾退缩;她身躯微颤,却仍举起手中的匕首——那柄翠绿如森的丛林之刃,递向苑璃恒。
那一刻,雪人小队的成员无不屏息。
他们不是没见过天姿国色的女子,但此刻站在他们面前的,并非凡人。那是一位从白狐幻形而出的美丽少女,满身残战之痕,却带着一种超越种族的纯粹之美——那压迫感般的吸引力,令人一眼难忘。
「她…」有队员低声惊叹,话未说完,便哑然失语。
鲁佩特站在最前。他的目光在苏巧殁脸上停留了太久,那对含泪的红眸,令他一时无措。那不是因为她正努力压抑的那份情绪,真切得近乎残忍——
她怕、她痛、她焦急,她甚至可能不知道自己刚才多么漂亮。但她仍然撑着,不肯崩溃。
鲁佩特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别再被那画面牵动。他转头,看向东方尚未平息的火光,语气低沉而缓慢:
「…这场仗还没完。」
「森林成员死伤大半,领袖死了,但魏锡臣还活着。他还在战场上,还在那里挡住敌人。」
他转向苑璃恒,话语斩钉截铁。
「我第一次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