萨摩折战舰的平行世界交互式室内。
随着魏锡臣等人的陆续归来,室内的萤光比刚才更加的柔和,但空气里仍残留着一股压抑,像是战火的余韵还未完全消散。
魏锡臣和苏巧殁的身形都略显沉重,身上还带着未清理的血痕、烟硝。
魏锡臣的脸色苍白,胸口起伏不稳,连装着重装蛛的手都显得僵硬。苑璃恒看着他,眼神带着挣扎,最终还是忍不住低声道:
「锡臣你还好吗?要不要先坐下?别逞强了…」
「谢谢,多亏了妳,我们才能提早回归…但我没事的…」魏锡臣转头看她,苦笑一下。
苑璃恒想反驳,却在那双强行保持镇定的眼神中停住,仅是抿唇,握紧了衣袖。
接着,她转向了苏巧殁,试图传递她担忧、关切的心情,但喳喳皮却悬浮在三人之间,触手微微颤动,发出的光芒忽明忽暗。
「好险你们回来了,」它语气带着表面上的轻松,却带着某种深层的沉重。
「先别说其他的,先马上治疗吧!」
接着——
肉膜从地板生长般浮现,张开后散发出温热气息。
才刚触碰到魏锡臣和苏巧殁两人,就被柔软、坚固的膜质迅速包裹。当红色治疗液灌满内部时,魏锡臣终于释放力气,任身体沉入其中。
苏巧殁却在液体充盈的一刻,下意识伸手去碰手背的监察石,像是要将咪咪唤出。
「巧殁!」苑璃恒注意到她的动作,急声提醒。
「妳的伤还很重,别乱动!」
喳喳皮在外头轻轻摇动触手,带着安抚。
「不用担心。只要妳接受治疗,监察石中的生物会跟着同步受益。咪咪也会恢复,不需要再承受二次刺激。」
苏巧殁屏住呼吸,视线仍停在监察石上,直到看见它隐隐泛出和治疗液相同的微光,才逐渐放松。
她闭上眼,呼吸变得缓慢。
魏锡臣在液体的包围中感到全身灼痛逐一褪去,但他仍保持着清醒,耳边是苑璃恒焦急却压低的声音。他没有开口,只是让那声音在心底回响。
—
治疗室的萤光重新亮起时,肉蛋的外层逐渐干裂,红色液体沿着缝隙渗出。
「啪!」
随着清脆一响,蛋壳的裂口开始崩散,温热的治疗液溅落在地,伴随着一股铁锈般的气味。魏锡臣和苏巧殁缓缓滑出,带着湿润的喘息声。
苏巧殁先张开眼,视线立刻搜寻四周,直到与苑璃恒的目光对上。苑璃恒早已准备好毛巾,快步走上前,将她搀扶起来,手指颤抖着为她擦去脸颊和手臂上的液体。
「巧殁…妳没事真是太好了…」
苑璃恒的声音颤抖,像压抑太久的情绪终于决堤。
泪光沿着眼角打转,她忍不住将苏巧殁紧紧抱住,力道甚至让她感到有些不适。
「妳吓坏我了…」
苏巧殁一瞬间僵住,平日里吊儿郎当的她,很少面对这样赤裸的情感。她先愣愣地拍了拍苑璃恒的背,随后才慢慢收起嬉闹的习惯,将头靠在她肩膀上,低声道:
「我没事了,姊姊。」
魏锡臣沉默地看着这一幕,手指拂过自己大衣上还未擦净的液体。
他清楚他们才从死亡边缘走回来,只是,他心中有股说不清的重量,没表现在脸上,只是淡声道:
「离格尔他们还要一段时间才能回来。我们先去洗个澡、休息一下,等精神恢复再讨论后续。」
苑璃恒点了点头,将毛巾递给魏锡臣,替他拭去颈侧的红痕。
——就在这时。
苏巧殁擡起脸,视线落在魏锡臣身上,突然咧嘴一笑。她伸手轻轻捏了捏他的手指,天真却又带着直接。
「锡臣,你之前答应过要娶我,那我要跟你一起洗澡。」
苑璃恒手上的毛巾猛地停住,像被人从思绪中猛然拉回。她的呼吸急促了一拍,眼神直直落在苏巧殁脸上,唇瓣微张,却半句话都说不出。
毛巾被她握得太紧,布料被拧得变了形。
—
苏巧殁的话语一出,魏锡臣的心脏便猛然一缩,他下意识地屏住呼吸,脑中闪过一连串应对方式。
他的视线不受控制地落在苑璃恒身上,想要捕捉她的情绪变化。
但,情势比他预期的还要棘手。
自从和莎莉丝那场意外被发现之后,苑璃恒对于他的那档事都很在意,如今…苏巧殁不经意的一句话,却像是把一颗火星丢进早已干裂的堤坝,眼看着就要决堤。
苑璃恒手中的毛巾滑落,重重落在地上。她的眼神从迷惘迅速转为震惊,脑中不断重复着刚才那几个字。
——夫妻?洗澡?
她心里瞬间乱成一团,理智与情感互相拉扯。短短数秒,她的震惊迅速发酵成愤怒。
——莎莉丝的事我已经勉强逼自己接受,但这还不够吗?现在连巧殁也…?
她的怒火在胸口翻涌,像要撕裂理智。那股压抑已久的不安与委屈,在此刻被彻底点燃。而苏巧殁也愣住了,她原本带着调侃的表情迅速凝固,笑容像被抽掉的幕布般消散。
她的手指紧张地绞在一起,意识到话说错了,却又迟疑着不敢插话。她偷偷擡眼望向苑璃恒,却被那双满溢怒火的眼神逼得心口一颤,慌忙别开视线。
魏锡臣捕捉到苑璃恒情绪的崩裂点,他脑海里的警铃大作。他想要立刻出声,试图安抚:
「璃恒,我——」
话却还没来得及出口,苑璃恒已经彻底爆发。
她目光锐利地猛然擡头,直直刺向魏锡臣。
「锡臣,你不是已经有我了吗?还不够吗?」
「上次你跟超科技世界的莎莉丝那件事,我拼命告诉自己要原谅你,逼自己去相信你。但现在呢?你连巧殁也要牵扯进来?!」
「她还那么小啊!」苑璃恒的声音拔高,带着近乎颤抖的控诉。
「你到底在想什么?你有没有想过这样对我们有多残忍?!」
这句话犹如雷鸣,让魏锡臣的身躯下意识退了一步。苏巧殁慌张地张了张口,想要解释:
「姊姊,我刚才不是那个意思,我只是…」
她的声音却被苑璃恒的怒火硬生生压下。
「巧殁,你不用帮他解释!」苑璃恒猛地转向她,语气中带着颤抖的伤痛。
「你年纪还小,你可能根本不知道你刚刚那句话会引发什么!」她胸口急促起伏,咬牙道:
「但他知道!魏锡臣很清楚!」
魏锡臣感觉到喉咙像被什么堵住,他想要开口,但每一个辩解在心里组织起来,却都蒸发在苑璃恒那满是失望的眼神中。他只剩下沉重的内疚,却找不到任何能立刻抚平这场风暴的词句。
「璃恒,我没有——」他刚吐出几个字,就被她打断。
「够了!」苑璃恒的声音几乎哽咽,眼眶泛红,情绪像决堤的洪水。
「你知道这些日子我多努力吗?我告诉自己你不是故意的,我甚至试着理解你…可你一次又一次把我推到这个位置!」
房间里的空气凝固,带着刺痛的压迫感。魏锡臣与苏巧殁都被她的爆发震慑得哑口无言,任何声音都显得苍白。
魏锡臣胸口起伏,呼吸沉重。
——这一刻的沉默,比任何言语都更加致命。
—
苑璃恒的声音在狭小的治疗室里炸响,怒火里混杂着压抑已久的情绪,让整个空间像被硬生生压缩,窒息般紧绷。
苏巧殁一开始被这突如其来的争吵吓住,但下一刻,她的表情急速收敛。
她瞳孔紧缩,像是捕捉到了某个比争吵更致命的东西,身子一下僵直,呼吸都停住了。她几乎是本能地颤声低喃:
「…喳喳皮。」
这声音小到像是碎裂的气息,却立刻让魏锡臣与苑璃恒同时心口一沉。
「你说什么?」苑璃恒反射性追问,但话才出口,她自己也意识到了问题所在,脸色瞬间变得死灰。
她刚才在怒气中喊出的那个名字——超科技世界的莎莉丝。
魏锡臣闭上眼,他也明白过来了:这不仅是一次口角,而是最致命的失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