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色逐渐转白，淡淡的晨光攀上山峦边缘，却在魏锡臣的背影上投下更冷硬的阴影。
他仍贴伏在岩石后，身体与粗糙的岩壁紧紧压合，连呼吸都被他压制得极低。汗水缓慢滑落，他不敢抹去，只能任其滴落到衣襟里。
忽然，一股陈腐到刺鼻的恶臭再次涌来，如同死水翻搅。他眉头瞬间一紧，心底立刻泛起警兆。
「……」
不久后，那熟悉而诡异的身影出现了——笑脸拼盘大叔，拖着沉重的步伐，踩进他的视野。
牠巨大的手掌紧抓着几具还残留着破碎动力甲的尸体：企鹅小队的队长、副队长，以及编号3和5。护甲在岩地摩擦，发出刺耳的金属尖鸣，声音一下一下像刀刮过魏锡臣的神经。
更远处，地面散落着其他队员的遗骸——
编号4的扭曲躯体在草丛，动力甲的残片还卡着断腿；编号6与7横陈在瓦砾中，鲜血早已凝结成暗褐色的斑块。
再往外散落的，是勇者小队成员的尸体。
——身穿魔法少女装的露露媞，身上布满了因诺薇狙击而留下的密集弹孔；穿着OL制服的女孩，浑身都是光束步枪贯穿造成的烧灼伤痕；而一身护士服的晴伊，胸口被光束军刀刺穿，残缺的伤口中隐约露出断裂的肋骨。
「碰！碰！」
怪物的脚步声缓慢，每一步都让地面细微震颤。魏锡臣屏住呼吸，胸膛隐隐作痛。他甚至能感觉到那笑声——
「哈…哈…哈…」在空旷的废墟间回荡，低沉又湿润，带着血腥气息，像是一张张脸皮贴在耳边窃笑。
笑脸拼盘大叔在尸体之间穿行。
牠蹲下，粗暴地抓起编号4的躯体，手掌一合，血水被挤出，沿着护甲缝隙滴落。随后，牠的眼神又捕捉到更远处的编号6与7，便拖着沉重的尸体朝那方向走去，将他们逐一拽起，像是在收集散落的玩具。
当牠的目光转向勇者小队，动作忽然加快。
「哈…哈…哈…」
牠先将露露媞整个人扛上肩头，发出骨头与金属碰撞的钝响，随后又将晴伊与OL女孩连同碎甲一并抓起。三具尸体被牠揽在怀中，像是一场怪异的献祭仪式。
牠站定，拼凑而成的扭曲脸孔浮现出一抹僵硬的笑意，既不像愉悦，也不像愤怒，而是一种刺眼的笑意。
牠再次环顾四周，视线如刀般扫过荒地。魏锡臣心脏猛然一紧，本能地缩回半分身形，连喉咙里滞留的呼吸也被生生吞下。
最终，怪物没有发现任何「遗漏」。牠发出比先前更急促的「哈…哈…哈…」声音，笑声里带着莫名焦躁，像是有什么在催促牠结束这场搜集。
随即，牠将所有尸体拖拽着，步伐突然加快，消失在远方的迷雾里。
「……」
魏锡臣僵在岩后，直到笑声完全被晨风吞没，才慢慢吐出一口浊气。他的手掌死死贴着岩石，，掌心全是手汗。
—
时间缓慢流逝。
大约一个小时后，魏锡臣手背上的监察石忽然震动，亮起微光，传出规律的提示音。接着，他俯身低头，眼神在光影中闪烁，眉心凝聚出冷意。
——魔导电磁屏蔽器的影响范围，六十公里。若信号能恢复，代表两种可能：要么那东西已被笑脸拼盘大叔亲手摧毁，要么牠的活动范围已经脱离这片区域。
无论是哪一种，都意味着「时间窗口」已经出现。
他擡手轻触监察石，队伍对话开启，他简短开口：
「怪物离开了。」
几乎同一瞬间，苑璃恒急促的声音响起：
「锡臣！你还好吗？牠刚才有没有发现你？你的位置在哪？要不要我们立刻去接你？」传出的声音中，带着明显压抑不住的紧张，说话的速度明显加快。
魏锡臣目光依旧盯着远处的废墟，带着稳定：
「不用。现在还无法确定笑脸拼盘大叔的行踪，但牠离开的方向不会与我们原定路线重叠。只要牠保持直线行动，暂时不会威胁到你们。」
下一秒，苏巧殁颤抖的声音插入：
「锡臣…我们真的很担心你…」她的语尾带着压抑不住的哽咽。
魏锡臣的心口微微一紧。
但他知道，此刻的自己不能流露太多软弱，只能以最简单的语句安抚：
「我还活着，这就够了。放心，我不会轻易就死。」
他稍作停顿，语气一转：
「德林，接下来的行动交给你。带大家去侦查敌对势力的发电装置，查清楚情况，再与我联系。」
通讯那头短暂陷入沉默。过了数秒，德林才开口：
「锡臣…你要做什么？」
魏锡臣注视着天际逐渐转亮的光线，唇角浮起苦涩的笑意：
「我要去解决勇者小队…」
「你很清楚那里有多危险，而且…你只有一个人。」德林的呼吸声在通讯中变得沉重。
话语里没有劝阻的软弱，而是沉甸甸的担忧。
魏锡臣的眼神瞬间冷冽，却带着自嘲：
「危险我比谁都清楚。但若我们以后不想再遇到麻烦，就只能趁现在彻底解决。」
长久的沉默后，德林终于吐出一句：
「…好。我明白了。自己小心。」
「……」
通讯关闭，魏锡臣背靠着岩石，深深吸了一口冰冷的晨风，心中的压迫感没有丝毫减轻，反而更沉重。
「…该出发了…」他自语。
—
「噗！」
魏锡臣从岩石上一跃而下，双脚稳稳踩在染血的泥地上。
浓烈的血腥气与烧焦的金属味混合，随风在鼻腔中翻涌。破碎的动力甲散落四周，偶尔反射出冷光，地面的残肢皆是不完整的形状。
他收敛情绪，目光迅速在残骸间搜寻是否有能利用的部件或道具。片刻后，他朝着监察石，低声呼唤：
「喳喳皮…」
「你刚才有看到那只怪物吗？」
片刻的沉寂后，喳喳皮的声音传来，带着惊慌：
「怪物？等等，你指什么？刚才监察石讯号整段时间都被干扰，我完全看不到。到底发生了什么？」
魏锡臣停下正要拾起的一块动力甲碎片，眼神变得幽暗。
「……」
他将笑脸拼盘大叔现身时的景象、那具不成形的躯壳与残忍的杀戮，压缩成冷硬的语句，简短叙述。最后，只留下一句：
「怪物的具体内容，大概就是我说的这样…」
喳喳皮久久没有说话，直到数秒后才低声回应：
「…真奇怪…这种东西，不该存在于这个主世界。」
「而且…它不属于任何已知的碳基或矽基生物谱系，甚至连我所知的其他世界资料都没有对应。锡臣…这东西的出现本身就极度反常。」
魏锡臣垂下眼皮。
「果然如此。」他没有追问更多，直接切断了通讯。
监察石的光泽暗下，他的手却停顿在半空，脑海中短暂浮现出一种不安的直觉。
——若这怪物再次出现，无论哪一方都会被牠吞噬。但此刻，真正的威胁仍是勇者小队。那群人若不清除，无论将来还要进入多少任务世界，自己都会不断被掣肘。
他吐出一口带着血腥味的冷气，手指迅速调整大衣下的巨象盔甲锁扣，又将水怪头盔轻轻压紧。九尾灵刃被他扣在手心，刀刃在晨光的微弱折射下泛起幽蓝光芒。
「勇者小队…敢围剿我们…就要付出代价…」
随后，他整个人压低身形，步伐迅疾。衣摆随风掠过残甲，留下细微的声响。
—
「呜嘛…」
南席斯直到日上三竿才从一块大石头上翻身爬起，动作慵懒且迟缓。他眼神还带着倦意，却立刻有人迎上来。
穿着水手服的女孩小跑几步，取出监察石里的储物盒，双手端到他面前。盒子里整齐放着奶油面包、培根蛋土司与一瓶冰过的碳酸饮料。
「主人，请用早餐。」她低声而恭敬，带着近乎虔诚的爱意。
南席斯扫了她一眼，眉头微皱。
他接过面包，随手撕开，咬下一口后冷哼：
「哀，真难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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