冷白灯光从天花板坠落，划出一道道金属反光。魏锡臣站在人群中，静静地看着新进的几名应试者鱼贯入场。时间正好两点。
「轰——！」
厚重的金属门在身后缓缓闭合，回音滚动。气压骤降，所有谈话声同时消失。
灯光调暗，只剩中央区域被聚焦灯照亮。
一名穿着黑色动力甲的高大男子从阶梯上站起，他身形笔直，肩线过宽。这名男子看上去应该是主办方之一，举手投足间充满了权威和压迫感。
他手中拿着银色麦克风，声音透过扩音器低沉响起。
「各位。」
他停顿一下，扫视全场。
「你们今天来到这里，不是为了加入一个普通的队伍，而是为了证明自己有资格站在我们高级小队之中。我们不需要菜鸟，也不需要那些只会说大话的人。我们要的是实力，真正能在生死之间做出决断的战士。」
人群微微一动，金属靴底摩擦地面的声音此起彼落。然而，黑甲男子的语气更沉：
「今天，我们将进行特别的测试。这不仅仅是考验你的战斗能力，更是考验你的智慧、决断力。你一旦进入，退出的代价可能是生命。」
场内气氛顿时紧绷，有人低声骂了一句，有人皱眉、有人舔了舔嘴角。
魏锡臣目光淡淡，心里掠过一句冷评：
——用恐惧来筛选胆小鬼，这种招募法仍停留在旧时代。
「每个小队将根据测试结果来挑选新的成员，」男子继续说道。
「这里的规则很简单——弱者无需浪费我们的时间。」
他放下麦克风，微微点头。另一名穿蓝银动力甲的走上前。手势一动，身旁的全息投影瞬间启动，悬浮于广场上空，逐一显示每位参与者的状态资料。
「第一项测试——双人协作。」他的声音清晰却带着杀气。
「你们每一个人都必须与另一位候选者组队，进入模拟战域。目标不是个人英雄的表演，而是让两人都能活着完成任务。若队友阵亡，你的测试评级自动降为零。」
此话一出，场内响起一阵低哄。
有人立刻环顾四周寻找合适搭档，也有人露出戒心，不愿靠近任何人。
—
——双人？
魏锡臣眉心微伏，并非错愕，而是在快速推演变数。
这种招募若仅以单打独斗为准则，反而廉价。强队要的是可投入战场的「单位」，而非独行侠。彼此掩护、临场分工，这种测试不是合作，而是测试是否值得被他人托付后背。
他不畏与人同行，但从不信任他人。这不是缺点，而是习性。
广场有人开始压低声音交谈，混杂着铠甲摩擦、系统校准的微响。
有人快步聚在一起，有人以过去任务为基础自然重组；有几个甚至只是短暂对视便靠近，显然默契早有根基。
没有人看他一眼。
魏锡臣原地不动…他来这不是求生存，而是夺位置。若为组队而主动示好，便等同于自我贬值。
「三分钟内，自行配对。逾时者直接判为弃权。」
扩音器再次响起，伴随着一道透明电磁屏障升起，咔地锁死四周。
「喀擦——」
这一层屏障不仅强化了现场的安全防护，也更像是在象征着一个全新的领域，一个只有合格者才能留下的试炼场。
魏锡臣缓步移动，不找人，只看人。
他注意谁在寻找强者抱团、谁在逃避视线、谁在猛看全息资料寻机偷袭——这些人全是累赘。他需要的不是队友，而是不会拖后腿的「工具」。
然而这种目光，也意味着无人靠近他。
没有同伴、没有「已知背景」、没有任何可供判断的过往。对其他候选者而言，他是不明风险。
汗水？没有。
但手掌略紧——那不是慌，也不是孤立感，而是兴奋初现。这种测试，根本藏着另一层题目：谁会主动靠近危险。
就在此时——
他的视线边缘有一抹不合节奏的移动，是一种滑行般贴近人群缝隙。
一个矮小身影穿着过于宽大的黑色战斗服，衣摆几乎扫过地面。脸上是一张全罩式彩绘面具，面具漆成诡笑，嘴角裂得极长，仿佛永远在嘲弄。
那人没有迂回，没有观望，直直走到他面前，在两步之前停住。
魏锡臣没有开口。
他只是微擡下巴，用目光告知：你选错人，现在回头还来得及。
那面具微微一偏。面具后的人，像是在笑，但声音没有出来。
空气中，只剩下两个无声的立场。
一个拒绝被选。
一个拒绝选他人。
—
「哇，看起来你没人要啊，真可怜。」
面具男子的声音有点尖，却又刻意压低又模糊，尾音却带着一点轻扬。那语调听起来不像刻意挑衅，更像是种不费力的调侃，随口一说，却能刺中人心。
魏锡臣的目光冷了几度。
「没人要，也比你这种不敢露出脸的人好。」
语气平淡，没有怒气，但冷得像在结冰。
面具男子轻轻仰头，似笑非笑。
「喔？这么说你还挺有自知之明啊。不过我劝你赶快找个人吧，三分钟一到没搭档，你可要被请出去了。」
「你怎么讲话阴阳怪气的，像个女人。」魏锡臣扫了他一眼，冷声道。
那人「噗」地一声笑了出来，明显笑得太自然：
「哪里阴阳怪气了？比起你这个全身写着『别靠近』的男人好多了吧？」语尾轻轻一挑，听不出情绪，却莫名带了几分俏皮意味。
魏锡臣皱眉，冷冷回道：
「少废话。你是没人要还是特地跑来找我凑数？」
「我只是觉得你看起来比较顺眼。」
面具男子边说边耸肩，那一个微小的动作异常灵活，近乎轻盈。语调平稳，但说出「顺眼」两字时，却像是带着一种毫不掩饰的随意。
他向魏锡臣伸出手。
「合作一下，怎样？总比跟那些满身肌肉、脑子空空的家伙搭档好吧。」
魏锡臣沉默片刻。
在这样的测试场中，他很清楚：单打独斗没有任何优势。再者，对方既然主动找上门，多半不是单纯找人凑数。
「…行。」他最终简短应下，语气里带着不情愿。
面具男子立刻轻快地拍了下手，语气有种不合时宜的明亮：
「这就对了嘛，大木头。」
「叫我什么？」
「大木头。」那人理直气壮地回答，像是理所当然地在确立称呼。
「看你那张脸就知道，根本没什么表情。别那么死板，等会要是真碰上实战，你会吓跑队友的。」
魏锡臣没有回答，仅用余光观察这个新搭档。那人的身形虽矮小，但重心稳，姿态放松却随时能爆发动作。
他在心底默默做下判断—— 不是普通人，也绝不是新手。
无论这个人是谁，能在这样的招募会上出现，实力绝对不容小觑。他没再多说什么，决定暂时把这场小小的冲突抛诸脑后。
—
「我叫魏锡臣，你呢？」
魏锡臣开口，带着例行性询问，并不真在意姓名，只是试图建立最基本的交涉底线。然而，面具人停下脚步，似乎在重新评估他，声音清淡却刻意疏离：
「名字？不必急着知道我的名字。」
那语气像是一位端坐茶席、轻轻放下一句评语的人，冷静且不打算亲近。
魏锡臣目光微沉，听得出对方不是无礼，而是有意为之。
「连名字都不肯说？」他淡淡道。
「你到底在顾忌什么？你该不会是其他世界的间谍吧？」
面具后那道视线略停，像在对他这句话产生了某种压抑的波动。
良久，他忽然低笑一声，却不似戏谑，更像在自嘲某段不愿提起的过去：
「见不得人？…若真有，其实你比谁都清楚，魏公子。」
语气极轻，甚至带着礼貌，却带出一缕藏不住的刺意。
魏锡臣一瞬间皱眉——那语气太奇怪，像是在指控他，又像是在提醒他某件他自己都不知道的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