随着三分钟倒数临近，场内逐渐静了下来。几乎所有队伍都已站定，只剩下隐约而紧绷的喘息声，在电磁屏障内回荡。
主持人的声音再度响起，语气比先前更沉：
「测试规则最后一次重申——禁止使用任何装备与武器。你们只需逃生五分钟。若你的搭档脱离场域，你亦同判失败。想战斗，必须空手。」
他没有多余解释，也没提这样做是否公平。像是刻意要看清每一个人在绝境中的选择，而非他们能杀死什么。
话音刚落，上方天花板传来沉重锁扣滑动声。
「咔、咔」
两声后，一扇裂缝打开——一只比常规纪录大上一倍的群聚者，重重坠入场内。
那四脚怪落地时，金属地板微震，厚角质的四肢抓裂地面，背部隆起如岩层，利爪拖曳时摩擦火花。它没有片刻迟疑，甫擡头便发出含着血腥气的低吼，随即直线冲刺，扑向离它最近的候选人。
场内瞬间失序。有人退后撞上屏障，有人压着声音低骂，有人想拉住搭档却被拽脱。此刻没有队伍，只有混乱。
魏锡臣未动。他立在原地，目光锁住那头群聚者，并侧眼扫过云星瑶——那面具人并未退缩，反倒微微偏头，似乎在观察怪物关节的发力与轴线，像在估算什么，而非恐慌。
——他不是鲁莽型。
——至少，不是第一时间会逃的那种。
就在利爪已扬起，瞄准一名惊慌失措的青年时，一道光束冷不防从人群中亮起——有人从手表中抽出军刀，划破空气，直斩而去。
全场短暂静止了一瞬。
「禁止武器。你，是听不懂吗？」主持人声调无波，像早已预料。
下一秒，一名站在台侧的高级小队队员启动脚底喷射，撕开屏障直入场内。他没有警告，直接扣住那违规者与其搭档的后领，动作精准。两人被拖拽至屏障边缘，尚未挣扎出声——
「滋——」
电流灼声一闪而过。
他们被丢出场域，失去声响，失去资格，没有人再提及。
魏锡臣眉头微蹙，这里的「规则」并非约束，而是绝对权力。他很清楚，自己虽经水母强化，体能远胜常人，但在这种制度面前，任何越线，都只会成为被拎走的一具「污染物」。
他侧眼，看向云星瑶。那人站得笔直，未言一语，却微微擡手，似乎在压抑某种本能出手的意图。
——他似乎不怕怪物，他怕的是，若他出手，规则也会将他视为异类。
真正的测试，从恐慌开始。接下来五分钟，不允许任何愚蠢。
—
失败者被陆续的、粗暴的扔出场边。
这带有羞辱性的场面，让场边那五位高级小队队长中，肩上彩绘着猫咪的队长按捺不住地站起身来；肩线紧绷，像在压抑着愤慨。
他的动作并不张扬，但仍被魏锡臣捕捉。或许那名队长对刚刚粗暴丢人的作法，也并非完全认同。
云星瑶立于魏锡臣侧。
「无装备便慌成这样。若本事全系于器甲，那也只是借力者，不足为戒。」他并未提高声量，但那句话并非针对场内慌乱的众人。
魏锡臣不打算接话，只侧目扫了他一下，便重新锁定场内局势。
四脚怪的利爪如钢刃扫过地面，掀起碎石与气浪，参加者们被迫四散。有几人判断失误，被直接撞飞到电磁屏障上。
高温瞬间灼烧皮肤，惨叫声短促而凄厉，兽焦味迅速在空气中蔓延，让人难以忽视这场测试的真实残酷。
「嘎啊啊——！」
四脚怪在混乱中停顿半息，似乎感知到了某条更具威胁的气息。牠的四肢猛然扣地，整具身躯如破城槌般朝魏锡臣冲来。
「…嗯？」
魏锡臣脚步未乱，他肉体的力量、反应速度远超场域的所有人。
但，他没有硬接，而是顺势侧移，以极短的距离避开兽爪。利爪撕裂的风压从肩侧掠过，但未沾到一丝衣角。
他在电磁屏障内游走，像预先排演过路径般穿过人群，每一次闪避都压在极限边缘，却不显吃力。
场外观察的队长们逐渐安静。
有人开始交换眼色，惊讶难掩。即便不知魏锡臣底细，也看得出这不是侥幸——而是纯粹的身体控制与战斗经验。
坐在阶梯上的那位猫咪队长微微前倾，似乎首次真正审视这名参与者。他低声吐出一个短促音节，并非赞叹，只是片刻的意外。
云星瑶听到了。
「大木头，你动静不小，看来引起某些人的注意了呢。」
魏锡臣无意回话，他的注意力仍锁在四脚怪下一步的扑击轨迹上。
—
「大木头，你有没有在听我说话？」
魏锡臣没有理会云星瑶，只专注于闪避那四脚怪的爪击。他清楚，这场测试虽名为「逃生」，实则就是筛选。
随着时间流逝，四脚怪改变了攻势，放弃了他，开始肆意冲撞场内的其他参与者。
电磁屏障的亮光一闪一闪，混杂着惨叫与焦糊味。魏锡臣仍保持距离，动作节奏分毫未乱。反倒是云星瑶，始终游刃有余地躲在他身后，四脚怪几乎没碰近他一步。
广场内的倒地声与电流声交织，空气中弥漫着焦臭与热浪。
直到主持人的声音透过扩音系统，干脆而冷冽地落下——
「时间到。」
四脚怪的动作在瞬间断裂。牠僵直地停在原地，头微微歪着，复眼里的红光像被抽走。天花板开启，一条沉重锁链坠下，挂钩精准地嵌入牠的骨节。机械齿轮转动声在场内回荡，锁链将牠缓缓拉升，血水滴落在地面，发出黏腻的声响。
魏锡臣站定，静静观察四周。
剩下的人脸色灰白，有的跪在地上喘气，有的双手颤抖。他扫过他们的表情——恐惧、震惊、空洞——然后收回目光。
云星瑶则擡头望着被吊起的怪物，眼神微微闪动，像是陷入了思考。
「大木头…这怪物…是什么？」
魏锡臣侧眼看他，眸色深了一瞬。
「你不知道群聚者？」
云星瑶转头，面具下的视线与他短暂对上。
「知道！当然知道，群聚者嘛！我只是想考考你罢了…」那语气不似争辩，更像是在掩饰什么。
魏锡臣察觉了这一点，但没有继续追问，只是淡淡一笑：
「你倒是安然无事。」
云星瑶低低哼了一声，语气含刺：
「我不像某些人，专门引怪到自己身边再假装从容。」
他口气虽淡，仍带着先前的不快。
魏锡臣没有反驳，目光却短暂停在他的面具侧脸上。那一瞬，他确定——这家伙的反应不寻常。
—
随着第一轮测试结束，广场周围的电磁屏障逐寸熄灭，透明弧光消散，观众席与场地之间重新连通。
空气里仍弥漫着烧焦与血腥，地面上尚有人喘息、瘫坐。
主持人的扩音从高处落下，冷硬如金属：
「失去搭档者，立即退场。不想走的——我可以送你们出去。」
于是，部分失去资格的候选者低着头离场，脚步虚浮，甚至有人仍然带着灼痕。没人敢回头。铁门开启、闭合，声音在地下空间里拖出回音。
魏锡臣站在原地，肩背仍保持备战姿态。
他侧眼注意到中央观众席上，那名肩膀画着猫咪图案的队长依旧没有坐下，目光锁在自己身上——不是敌意，也不是赏识，更像一种「确认」。
魏锡臣眉头轻蹙：这人记住我了。
场内只剩约二十人，仍在原地沉默整队。有人在调息，有人看向观众区或出口，却没人交谈。
魏锡臣收回视线，再次落在云星瑶身上——那张面具依旧懒懒垂着，像是对方体力毫无消耗。然而对方刚才在提到怪物时的失言…他的无知，暴露了太多不该露出的破绽。
「……」
前方，主持人擡手示意。
「第二轮测试准备开始。项目：动力甲与武器实操。请在十分钟内换装。」
嗡声响起，候选者们纷纷打开科技手表，各式动力甲在光影中展开：有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