魏锡臣在人潮喧闹的古玩街里缓步前行。
空气中混杂着灰尘与油烟味，远处有人大喊「真品玉雕，两百起标！」又有人在拍桌争吵，他像置身在一个被噪音包围的静区。
他停在一个摊位前。
摊上堆满各式古物，玉器、陶片、钟表零件混成一团，像是时代错位的废墟。魏锡臣伸手，从中挑出一件不起眼的铜制小雕像。
那是一只展翼的小鸟，羽毛的细节早被岁月磨蚀，双眼原本镶嵌宝石的窟窿空洞无光，像是被人掏空了灵魂。
「唷，先生眼光真不错啊。」
摊主立刻凑上来，满脸堆笑，语气里的油滑几乎要渗出来。
「这可是从『苏美人世界』抢出来的古文物，美索不达米亚的神鸟雕像，历史悠久啊！放在家里保平安、招财又镇宅！」
魏锡臣没说话，只是用拇指轻轻摩挲雕像的翅膀边缘，金属的冰凉渗进皮肤。摊主见他沉默，连忙又补上一句：
「我这摊位今天特卖，原价一千科技币，现在只要五百！买就送这件——」
他从桌下掏出一个描着蓝蝶的花瓶，边角的彩釉脱落得一块块。
「日尔曼帝国蝴蝶冰裂纹花瓶！这可是收藏家的最爱！」
那花瓶看上去粗制滥造，并没有任何特殊之处，甚至有些地方的彩绘已经剥落，显得更加廉价。
魏锡臣没有回答摊主，只是低头继续拿着那雕像。
他缓缓吸了口气，指尖微微一震，心念转动。再次启动了「物质附灵」，这招昨日在赌石场让他轻松胜出，如今，他打算再度依此识破古玩真假。
掌心的能量静静渗入铜质表面。片刻之后，那雕像微微颤了一下，似乎有股微弱的意识回应。魏锡臣闭上眼，等待那熟悉的回馈。
然而，这次传来的并不是古物特有的厚重回音，而是一种空洞的、轻飘飘的回馈。那股气息像被人造的冷风吹散，虚假得毫无灵魂。
他眉头瞬间紧皱，额角浮出一层细汗。
——不对。这不是古物，是仿品。
他心中暗骂一声，强压住情绪。附灵对象若非真正的历史载体，就无法映照出真物的残痕。用假的去寻真，就像用镜花去照月，永远找不到。
「糗了…」他微微侧过头，压低声音道。
莎莉丝看见他额上的薄汗，忍不住弯起嘴角，轻声道：
「看来你也有失手的时候。」
「这下可真丢人。」魏锡臣苦笑，拿袖子擦了擦汗。
她低低笑了声，却带着安抚：
「别紧张，谁叫你昨天赢太干脆，老天爷要你平衡一下。」
他刚要回话，徐安的声音就从远处传来，带着明显的讥讽。
「魏锡臣，你该不会已经开始挑了吧？那玩意一看就知道是仿的。你到底准备好了没？」
魏锡臣擡头，神情已恢复冷静，像是刚才的异样根本没发生过。他随手将那只附灵的小鸟雕像放回摊上。
「嗯，我们开始吧。」
街上的喧闹声、风拂过布棚的沙沙声，全都在那一瞬间变得遥远。徐安微微一笑，籐毅也在旁冷笑不语，两人的神态像是早已预见他的败相。
魏锡臣心底却在冷静地运算，这场比赛，不只是关于古玩的胜负，更关乎到控制怪的资料来源。
他擡起头，目光重新锁定在前方。这里的每一件东西，都可能是陷阱。他必须找到一个方法扭转这个局面，而那个假古董则是他未曾预料到的变数。
—
摊主看着魏锡臣放下雕像，脸上那点希冀迅速消散，他的笑意僵在嘴角。而当徐安那句「仿的」从人群间飘过时，摊主的脸色骤变。
「仿品？」他喃喃一声，接着声音拔高。
「仿品？你他妈的再说一遍！」他一掌拍在摊面上，铜雕被震得微微一响，尘灰飞起。
「你这外行少在这里胡扯！这鸟像可是从『苏美人世界』的贵族手里抢来的真货，我亲眼见他用它祭神！」
摊主越说越激动，脸上的青筋突起，语速快得几乎咬字不清。
「你们这些外来人，就会乱讲一通！不买就不买，还污我宝贝名声，真晦气！」
周围几个摊贩探头偷看，有人窃笑，也有人低声应和：
「让他走吧，那雕像去年都没人要，吹破嘴也卖不掉。」
摊主狠狠瞪了那人一眼，嘴里还在嘀咕着：
「糟蹋好东西的家伙…」
魏锡臣神情不变，只是淡淡看了一眼那雕像。那抹目光让摊主的声音像被无形的手掐住般，渐渐收敛。这时，徐安出声，轻咳两下打断了空气中的火气：
「行了行了。比赛才是重头戏。」
他语气懒散，却故意压得很响，像是要给摊主与围观的人都听见：
「我们四个——从这条街的头走到尾。每人挑三样古董。买完到街尾集合，用检测机验价。谁的其中一件价值最高，谁就赢。」
他说完那句「谁就赢」，嘴角微微上挑，看似随意，却带着浓浓挑衅。
魏锡臣静静看着他，人群的喧哗在两人之间拉出一条无形的线。片刻后，他点了下头，语气平淡：
「可以。」
「简单又公平，不错的规矩。」莎莉丝站在一旁，轻轻一笑。
「那就走着瞧吧。」
徐安丢下一句，拉着籐毅往古玩街的街后走去。他们动作极快，显然对这里熟门熟路——知道哪里是假货堆，哪里藏真物。
魏锡臣和莎莉丝则慢悠悠走在古玩街的前段。街上人声鼎沸，阳光照在各式铜器与玉饰上，反射出斑驳的光。
莎莉丝擡眼望着四周，一边走一边打量那些摊位。人潮的喧闹声混杂着老电子喇叭的叫卖：
「古代战盔三百一个——保真保命！」
「这里的东西看起来都差不多…」她侧头看向魏锡臣。
「既然你那招不管用了，那我们要怎么分出值钱的？」
魏锡臣停下脚步，环顾一圈摊位。他轻轻地摇头，嘴角出现了淡笑，声音压低：
「说真的，我对古董是一点办法都没有。刚刚还想用昨天那套办法，结果翻了车。现在啊，算是彻底没辄。」
他顿了顿，语气仍懒散：
「输就输吧，反正钱我们有的是。到时候花十万科技币从徐安嘴里撬出那控制怪研究员的情报就好。我看他那副穷酸样，十万对他应该比命还重。」
莎莉丝侧过头看着他，嘴角微微抿着，像是在掩笑。魏锡臣那份「无所谓」的调子她听得出来，太刻意了。
「你还真能讲风凉话。」
她轻轻用手肘撞了他一下，魏锡臣只好挤出一个苦笑。
「这次就当娱乐吧。挑几样看得顺眼的，至少别空手回去。」
街道气味混杂着古木、铁锈和烧焦的塑料味。两人边走边看，偶尔有摊主热情地拉客：
「漂亮小姐姐，来看看！这是战国世界的护符——你拿着保平安啊！」
魏锡臣表面上神情淡淡，但视线却不断扫过周围每一个角落。那股「不服输」的韧性藏得极深，他像是在观察战场，而非挑古董。
过了十几分钟，莎莉丝忽然停下来。她手里捧着一个青灰色的碗，眼睛亮了起来。
「这个看起来不错吧？你看它边缘那层光泽，感觉很有历史感！」
魏锡臣接过，转了几圈。碗底有一行红漆字：
——「大明洪武六年制的哦」。
他沉默两秒，擡头看向摊主。
「古代人真的会在器物上写『的哦』吗？」
摊主愣了愣，马上摆出一副高深莫测的神情。
「哎呀，小兄弟，这你就不懂了！」他伸出手指轻敲碗口，发出清脆一声。
「这可是平行世界的洪武帝御器！人家皇帝幽默感十足——加个『的哦』表示亲民，懂吗？这是皇家暗号，外人可不敢仿。」
莎莉丝噗地笑出声，低声说：
「原来幽默从皇帝那时就开始流行了啊。」
摊主完全没察觉被耍，还在滔滔不绝。
「对对，这是帝王的风趣，象征仁德！要不是看你俩有缘，这宝我可不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