房间内的水流,沉重得像压在胸口的铅。
珊瑚墙散落着零星的光点,微弱、冷淡,无法照亮那种深陷悲痛的阴影。沙沙比将军缩在角落,整个胶质体像是被抽干了力量,光芒几乎不存在。
血血格轻轻放开魏锡臣与云星瑶,动作不像平常那么俐落,而是带着一种沉默的慎重。牠慢慢飘向沙沙比,语气放得很低:
「将军,我很遗憾听到那些话。我们谁都没想到…您的女儿,竟然跟我父母一样,死在那场入侵里。请…节哀。」
沙沙比没有反应,触手微微收紧,光芒只在最深的地方抖了一下。
血血格停顿片刻,像是刻意留下一个缓冲。他接着回过头,朝魏锡臣示意:
「拓荒者已完成任务。魏锡臣,把你第三项任务的目标物拿来。」
魏锡臣没有多言,从监察石中取出变异为食人鱼头部的群聚者头颅。他的动作干脆,将头颅直接抛向血血格。
然而还没落下,沙沙比突然动了。
牠的触手猛地挥出,把头颅截在半途中。
房内的光瞬间炸亮。
沙沙比盯着那颗头颅,触手收紧。
「就是这家伙…。」那份恨意不是像被压抑太久的灼烧。
牠捏得几乎要把头颅粉碎,却在最后松开。头颅漂浮在两人之间,像一个残忍的象征。
沙沙比擡起头,看向魏锡臣。牠的光芒大幅暗下,像被海水压得喘不过气。
「魏锡臣…谢谢你。谢谢你替我的女儿…还有萨摩折上的军眷们报仇。」
下一瞬间,牠的触手垂落。
没有将军该有的威严,只是一个失去亲人的父亲。沙沙比的身体微微发抖,低沉的哭泣在水中扩散。
血血格微微侧过身,胶质体中的光芒变得更暗,牠没有插话,只是静静看着。
「我从来没告诉任何人…我女儿的死…是我永远无法放下的伤口…」
云星瑶的胸口微微起伏,脸上失去了刚才的平和。她低声问着魏锡臣:
「那…那个叫鸡鸡古的水母怎么会知道…?他一定掌握过某些讯息,用它来伤害沙沙比将军。」
魏锡臣的眼神变得冷而深。他没有看向沙沙比,而是指向更远的事。
「萨摩折上的军眷几乎全部死在那场入侵,这种死亡分布太诡异了。」
血血格听到这句话,停在半空的触手微微一颤。
「果然,你们…也查觉到了…」
「嗯,这背后有更多的不单纯…」魏锡臣眼神变得锐利。
—
沙沙比缓缓擡起头,胶质体中的光芒带着迟迟未消的痛楚与愤怒,像是在努力将情绪压回能控制的范围内。
「那次的入侵…」沙沙比的声音低沉。
「很有可能是一场针对我的暗杀。」
这句话让房间的气氛瞬间凝固,魏锡臣与云星瑶短暂互看,两人都收敛了呼吸。
血血格也停止漂动,触手微微下垂,牠直视沙沙比。
「将军,我们需要知道全部。是谁策划的?您掌握到多少资讯?」
沙沙比沉默数秒,像是在回想那些他不愿再次触碰的片段。
「入侵发生的时间点、攻击的目标…都显示出那是一场精心策划的行动。所有攻击都发生在我会待在红珊瑚城的时间,间接牺牲了于萨摩折战舰服役的水母亲人和军眷。」
牠停下,光芒微微泛红。
「那群家伙不知道的是…我因为临时公务,比预定提前一天返舰。如果我照原计划行程不变,我会与女儿一起被活活毒死。」
「您怀疑鸡鸡古?」魏锡臣冷静补上。
听到这话,沙沙比的光芒瞬间往下压,像是在忍住怒气。
「我不知道牠是不是主谋,但牠掌握的资讯…牠不该知道。」
「鸡鸡古的派系本来就不安分。如果牠从某个管道拿到您的行程与家庭资料……背后就不会只有牠一个。」血血格低声道。
沙沙比没有接话。他只是深吸一口气,强行收敛情绪后率先飘向休息室出口。
—
沙沙比重返会议厅时,那里已恢复安静。
混战的水流乱痕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宽敞且整齐的半透明座位圈,各个位置像是固定在水中的平台。会议厅上方的光带缓缓波动,使整个空间看起来安稳,完全不像刚才那么混乱。
只剩几位高阶水母留在场内,似乎是在等正式会议开始。刚才沙沙比与鸡鸡古那场冲突,被他们当成会前的意外插曲,没人再提。
魏锡臣与云星瑶跟着沙沙比向中央移动。
「没想到他们在水里也能坐下…」魏锡臣小声说。他的目光停在那些毫无重量、却稳定悬在水中的座位上。
沙沙比没有回头,但语气恢复了将军的沉稳:
「这里每一位舰长都必须坐下。这代表他们暂时放下个人的派系与意见,只为议题负责。」
魏锡臣看着沙沙比顺势坐上那个半透明座位。他第一次见到水母以这种姿态安定下来,心里不禁想:
水母族的秩序,比他想的复杂得多。
—
沙沙比选了靠近中央的位置坐下。
牠的触手慢慢舒展,压缩后的光芒收成一圈收敛的光晕,像是把整个情绪压进光层里。
血血格漂浮在牠的身后,虽然水母没有眼睛,但牠扫视会场的动作非常明显,光层的方向、震动幅度,全都暴露出警戒。
魏锡臣站在一旁,视线在水母们的排列之间移动,肩膀微紧,看得出他试着掌握这个陌生场域的节奏。云星瑶安静地站在他身后,不发一语,但她的呼吸节奏也稍微变慢,像在默默调整自己。
随后,体格与沙沙比将军相同的七位大水母陆续进场,各自带着随从。
他们的光芒各不相同,有的明亮得像是将整个天花板照得闪跳,有的黯淡得像深海裂隙;每一位出现时都让空气像被拧紧一样。
其中,包括了鸡鸡古。
牠的光层依旧刺眼,那种刻意的嘲讽气息毫不掩饰。鸡鸡古的触手在空气里慢慢卷动,像是在提醒沙沙比:牠随时可以开战。牠的随从压低了光脉频率,像是在交换某些情报。
最后一位大水母入座后,会场墙面亮起几道流动的光纹,会议正式开始。
中央漂浮的,是先前调停沙沙比与鸡鸡古争执的那位大水母。牠的触手轻轻点向墙面,光纹同步脉动,象征议程启动。
「那么,这次的议会正式开始。」
主席的大水母声音柔和,像潮水覆盖过石面,但不带情绪。牠漂浮在中央,像是将会场切成一个稳定的中心。
「第一项议题,由萨摩折战舰的舰长,同时身为八大议员之一的沙沙比将军提出。」
主席停顿,触手指向沙沙比。
「关于善待拓荒者法案的讨论。」
魏锡臣微微愣住,脑中像被突兀敲了一下。
「将军、议员、舰长?」他不自觉喃喃自语。
「…水母的阶级可以这样堆的吗?」
云星瑶轻轻推了他一下,提醒他小声点。然而,就在此时,鸡鸡古拖着极为令人讨厌的语气插嘴:
「主席,我必须指出,沙沙比将军身后的这两位碳基生物…」
牠把「碳基生物」这四个字拉得又长又轻蔑。
「显然不符合议会规范,难道我们现在开始允许低等碳基生物旁听我们的议会了?」
—
「低等的碳基生物,没资格在此处出现。」
会场内立刻响起细碎的共鸣声。
有的议员发出像深海震荡般的低频振动,有的则直接亮起刺耳光芒表态支持。整个氛围开始朝不利的方向偏移。
主席的光芒明显收缩了少许,牠的语气也冷硬下来:
「鸡鸡古将军说得没错。议会的规范不该改变,外来种族不能入席,尤其是奴隶身份的拓荒者。沙沙比将军,请说说你的理由?」
沙沙比的光晕沉了下去,像一层隐忍的压力绕着牠扩散。接着,牠慢慢擡起触手。
「这两位不是奴隶。他们是我亲自挑选的亲信。」
他把触手指向魏锡臣。
「其中这位,在上次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