沙沙比将军的光芒稳定,像是深海中唯一不被水流撼动的存在。
「那名碳基生物的表现值得嘉奖。我颁发黑虾勋章给他,没有任何问题。」
他的语气直接、不留余地。
「至少我不会像你,腐烂在贪污和暴虐的烂泥里。」
话音刚落,鸡鸡古将军的光芒猛然一膨胀,像是整个房间的压力忽然被抽空。周围的水母们纷纷后退半步,光芒颤动。
云星瑶悄悄靠向魏锡臣,声音透过面具传来:
「你刚刚听到了吧?牠们不是只在争执理念…牠们把你看得很重。」
她忍不住补了一句:
「重到足以引爆一整个水母派系。」
魏锡臣视线仍盯着中央两名巨型水母。
「越把我看重,双方越不可能退让。」他知道自己在场就是一颗引信,但他没有任何动作,只是观察、分析。
这时,鸡鸡古将军突然发出刺耳的光脉冲,冷笑着。
「污蔑我?你少在那里装清高。什么贪污,什么暴虐,那些都是你们那群天真派捏造出来的玩意。」
牠的触手略微晃动,像是在暗示周围支持者准备起哄。
「你啊,该和你那没用的女儿一起,被那群食人鱼头的群聚者毒死。」
会议厅里的水压像是瞬间下降。
「牠刚刚说什么?…这是在挑衅底线吧?」云星瑶倒吸一口气,侧头对魏锡臣低声道。
魏锡臣没有回她,只是擡起眼,盯着沙沙比将军的光芒变化。
沙沙比将军整个身体像被点燃般,光芒由冷转灼,一瞬间爆开。他晃动的触手带起狂乱水浪,低沉的怒吼从牠身体深处挤出来:
「你敢侮辱我死去的女儿?!」
牠猛然冲出,毫不迟疑。
牠身后的亲信水母仿佛早就准备好,一个接一个跟上,光芒亮得刺目。
鸡鸡古将军也立刻撑开自己的触手,猛力挥击,身旁的拥护者蜂拥上前。
一秒之内,两派水母互相撞击,触手的冲击和光芒的闪烁,使周围的水流变得紊乱不堪,整个珊瑚会议室陷入了混战。
—
混战在房间中央蔓延,水母们的触手像深海里失控的鞭影互相抽击,光芒乱窜,水流翻搅得像暴风正压着整座珊瑚会议厅。
魏锡臣站在最后一排,一动也不动,像在混乱外侧拉出一道独立、不被干扰的空间。他的注意力没有追着打斗,而是紧紧扣住刚才鸡鸡古那句不该出现的冷嘲。
——沙沙比将军的女儿,死于不久前的那场…由超科技世界主导的惨绝入侵。
他的眉头下沉了。
萨摩折战舰上的军眷在那次混乱中大量死亡,本就让人存疑,而鸡鸡古嘲讽时微妙的语气,像故意忽略某个不能提的事实。
他的心里很清楚:所谓战争,不可能有「刚好」的牺牲。尤其是军眷,那是比作战人员更敏感的存在。
他盯着鸡鸡古,视线冷得像要把那层光膜剥开,看透里面的龌龊。
身旁,血血格突然注意到魏锡臣神情的变化,牠没有问,只用触手拍了拍他的肩。
「你这脸色…你也查觉到了什么对吧?」血血格压低声音。
「什么都别说,我去帮将军,你们两个待在后面。」
「嗯。」
血血格没有再多说。牠的光芒瞬间压到最低,像把自己藏进阴影里。下一秒牠猛地窜出,撞入战团中央。
触手在水中带出一道道狠戾的弧线,精准地缠住对方的胶质体,把两名鸡鸡古派的水母往后甩去。
见到血血格也加入了混战,云星瑶这时才靠近魏锡臣,和他并肩站着,声音透过面罩传进来:
「想什么呢?」
魏锡臣没有回答。,他仍旧盯着前方打成一片的两派水母。
「沙沙比的女儿…还有萨摩折上那些军眷,他们是在同一场入侵死去的。」
「你怀疑是…刻意的?」
魏锡臣转向她,眼中带着冷意。
「鸡鸡古刚才的语气不像只是在侮辱,他知道些什么。」
「你觉得是内部清洗?还是…」云星瑶皱眉。
「可能是。」魏锡臣淡淡地说。
「而且牠不怕提。代表这件事,在牠那派里不是禁忌。」
接着,前方又爆开一阵激烈冲击,水流震得珊瑚壁微微晃动。
—
两人站在角落,看着水母之间的混战在珊瑚会议厅内翻腾。
触手撞击水流的声音像闷雷,光芒在水里炸开又收敛,沙沙比将军的每一次挥击都像要把怒意砸进鸡鸡古的体内,像是那股埋在心底的痛正借着力量爆出。鸡鸡古的反击则冷得像金属,没有半点情绪,只有精准、狠戾、毫不留情的节奏。
「你觉得鸡鸡古知道什么?」云星瑶再次压低声音,她的视线仍盯着前方,眉头始终微蹙。
魏锡臣沉默了两秒。
「牠刚才的话不像单纯挑衅。牠在测试沙沙比的情绪…也像是在确认某些…没有被说出口的事。」
云星瑶悄悄偏头。
「你怀疑牠参与那场入侵?」
就在此时,一阵刺目的亮光在整个珊瑚厅中猛然炸开。
「够了!!!」
那声音从上方传来,沉稳、威严,甚至带着极大的压力。
一只体型与两位将军不相上下的大水母从高处降下,光芒像深海层层推开,逼得混战中的水母全都停下动作。触手纷纷缩回,各自退回派系阵营,只剩下沙沙比与鸡鸡古仍在僵持。
大水母的光芒略微收敛,以平静的语气开口:
「你们两个都是将军,也是舰长。被其他舰队看到你们因为『这点事』,在会议厅打成这样,只会让我们整个族群蒙羞。」
沙沙比的光芒暗了下去,像是在强行压住怒意。牠的触手微微颤动,没有再往前冲,但也没有退后半分。
「这点事?」牠低声重复,明显压着情绪。
大水母注意到他的反应,轻叹一口气。
「已经过去的事…不管怎么说,鸡鸡古!先道歉!」
说完,牠转向沙沙比。
「我们等其他舰长到齐前,全员冷静。你们的争执之后再处理。」
鸡鸡古的光芒尖锐地闪了两下,带着不满。
「议长,是沙沙比先动手。」触手略往旁边摆了一下,动作里带着受委屈的强调。
议长的大水母微微摇动,光芒平缓。
「我说过,不分谁先开始。」牠的触手伸出,轻轻拍着沙沙比的肩,像是在让他记住自己的位置,也是在压住他仍然翻腾的怒意。
沙沙比的光芒略微抖动,像是在艰难忍受。鸡鸡古则静静地盯着牠,光芒冷淡得没有半点歉意。
—
鸡鸡古飘在原地,胶质体仍旧闪烁着带刺的光芒,像是在公开挑衅整个议事厅。随后,牠慢条斯理地挤出声音:
「沙沙比,你可还真是走运。如果你没有提前结束休假回到萨摩折战舰…你现在应该跟你女儿一起被毒死。喔对了!议长大人要我道歉是吧?」
语气轻飘,像是在说一件与自己完全无关的小事。接着牠又加上一句:
「沙沙比,不好意思啊,虽然我只是把事实讲出来罢了。」
这种敷衍得不能再敷衍的「道歉」在整个会议室里回荡,刺得任何人都能听出其中的恶意。
魏锡臣眼神一沉,视线顺着鸡鸡古的光芒变化,心底的疑点被再次勾起。云星瑶在他身旁站得笔直,没有插话,但她的眉心拧紧…她也听出那话不单纯。
鸡鸡古没有再停留,像完成某种表演似的,慢慢扭动触手,朝着自己那座隐藏在珊瑚墙后方的将军休息室漂去。
牠的背影透露出一种高高在上的轻蔑,完全不怕被谁追究。
沙沙比则立在议事厅中央,光芒变得暗沉黯淡,像被捶裂的海底岩层。牠低着胶质体,没有回应那句「道歉」,整个身体都被悲愤与怒意吞没。
牠甚至没有注意到魏锡臣与云星瑶仍在角落观察。
「岂有此理…岂有此理…」
牠猛地转身,也回到了属于自己的那间将军休息室。门在牠身后闭合,光芒被隔绝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