昏暗的控制室里，只剩下必要的灯源还亮着。
大楼内的人已全数撤离，包括那名断手、下腹遭到重创的保全。当他被擡走时，呻吟声在走廊里拖得很长，最后消失在厚重的防火门后。
赤锋站在电子地图前，看着前方投射出的立体影像。红色标记如同溃堤的洪流，沿途吞噬小型城市与乡镇，一路向新单市逼近。
「根据司令部的推演。」赤锋伸手点在进攻轨迹的中心线上。
「妖族的行军路线并非随机。」
「牠们刻意避开军事基地，优先攻击人口密集、反应慢的区域。」他擡头看向魏锡臣。
「我们的结论是，牠们把新单市当成主要猎场。」
「因为人口？」赤锋问得直接。
魏锡臣站在一旁，双手插在黑色长板大衣的口袋里，带着轻微的微笑。
「人口确实是原因之一。」他的语气轻松得随意。
「数量多，效率高，对牠们来说很合理。」
赤锋没有点头。
「越州市的人口更多。」他的手指在地图上轻点，另一座城市亮起标记。
「而且距离牠们的行军路线更近。假设只是为了猎食，牠们不该绕过那里。」
控制室安静了一瞬间。
魏锡臣像是在思考，实际上却只是延长沉默的时间。
「那就不是单纯的猎食了。」他终于开口，语调依旧平淡。
「也许牠们要的不是人。」
「你是说什么？」赤锋的目光瞬间收紧。
魏锡臣微微耸肩，转身，伸手指向通讯萤幕角落的一个不起眼标记。
「这一带，有铀矿，还有几处你们标示为『暂停开采』的稀有资源区。」他侧过头，看向赤锋。
「能量密度高的地方，对牠们来说就像灯塔。」
「妖族理解『资源』这个概念？」赤锋追问。
「不需要理解。」魏锡臣语气冷淡。
「只要吞噬，转换，变成力量。原理怎么运作，不重要。」
他停了一下，像是刻意让话语沉下去。
「重要的是，牠们会来。」
赤锋没有回应，他的视线在地图与魏锡臣之间来回，表情明显变得凝重。他没有说信，也没有说不信。
就在这短暂的空隙里，站在魏锡臣身后的德林微微侧了下头。
他的视线与苏巧殁短暂交会。
苏巧殁没有说话，只是嘴角轻轻扬了一下，那笑意停留得很短，像是在听一段早已熟悉的故事；德林移开视线，呼吸节奏没有改变，但肩线明显松了松。
云星瑶站在稍远的位置。
她的目光落在地图上那片被标示的区域，又很快移开。她的嘴唇微微动了一下，像是想开口，最终却什么也没说。
桃木剑被她紧握在手中。
她低下头，不知道是在压下疑问，还是在压下那个她早已知悉、却不愿说出口的答案。
—
赤锋眉头紧锁，没有再多说什么。他直接拿起通讯器，转身走到控制室的一角，刻意背对众人，声音压得很低。
「…妖族的行动目标，可能和核能发电厂有关。」他停了一下，像是在斟酌用词。
「目前没有确切证据，只是异界人推测。是…我知道。」短短几句话，他没有多说一句保证与请求支援。
通讯结束后，赤锋站在原地几秒，深吸一口气，才转身走回电子地图前。当他再次面对众人时，脸上的表情已经被完整收敛，只剩下军官该有的冷静。
「妖族主力预计在四小时后抵达新单市。」
「时间点，大约是晚上十点。」他伸手调出撤离进度条，数据停在一个明显不理想的位置。
「以目前的速度，平民完全撤离至少需要到午夜十二点。」
魏锡臣瞥了一眼地图，语气没有起伏。
「意思是，军队得在城内硬撑两个小时。」
「是。」赤锋没有否认，他直视前方。
「司令部已下达命令。第五军团负责新单市正面防线，不论代价，都要争取撤离时间。」
云星瑶站在一旁，手不自觉地握紧，终于忍不住开口：
「两个小时…真的撑得住吗？」
赤锋转头看了她一眼，那目光很快，却锐利。
「我们会撑…不然，就没有其他选项了。」他没有说「一定」，也没有说「能」，这个回答本身，就已经暴露了现实。
赤锋心里很清楚，第五军团不是没人，也不是没决心。问题从来不在士兵，而是多年的和平生活已让国家逐渐松懈，军事预算遭到削减，只维持最基本的国防。真正的战斗经验和精良装备都成为奢侈品，过去在世界格局中的军事地位，如今早已无法同日而语。
这不是一场靠勇气就能撑过去的战斗。
苏巧殁悄悄走到魏锡臣身侧，刻意避开其他人的视线，低声说：
「你真的觉得，他们能撑两个小时？」
魏锡臣立刻回答，他的目光仍停在地图上，像是在计算什么。片刻后，他只是露出一个极淡的笑容。那笑容，更像是早已把答案放在心里。
赤锋注意到了。
他没有说破，只是站得更直，像是用姿态撑住内心的动摇。随后，他重新开口，语气比刚才更为冷硬。
「第五军团负责城市布防。」
「第三特战中队会进驻城内，负责战斗协调与临时状况处理。」
「我需要知道你们的行动方向。」他的视线扫过魏锡臣一行人。
「不是请求，是必要条件。」
他刻意停顿了一下。
「新单市现在承受不起任何额外变数。」
魏锡臣擡起头，神情平静。
「放心。」他的语气淡然。
「我们只会做对局势有用的事。」
赤锋盯着他看了数秒，那张脸像一面光滑的镜子，看不出任何波动。
「好。」赤锋终于开口。
「但只要出现异常，我会第一时间上报司令部，并直接介入。」
「那正是你该做的。」魏锡臣点了点头。
—
「叮叮叮叮——！」
城市的警报系统同时响起。
尖锐而连续的声音在街道间回荡，电子看板瞬间切换成撤离指示，大量市民涌出建筑，朝指定路线移动。车流被强制切断，红色警示灯沿着主要干道依序亮起。
第五军团的军车一辆接一辆驶入市区，士兵迅速占据路口、架设临时防线。
但电子地图中，情况却与现实形成明显落差。代表妖族的红色标记正在加速移动，而且越来越快。
「果然，他们感知道妳的气息了。」魏锡臣目光冷冽，低声道。
身旁的云星瑶一怔，下意识转头看向他，她的喉咙微微发紧。
「你的意思是…牠们会提早抵达新单市？」
魏锡臣没回答，只是偏过头，看了她一眼，那目光没有情绪，却让人背脊一紧。
「会。而且…不会分散。」
他擡手放大地图，红色路线几乎笔直地指向城市边缘的一个区域。
「这反而是优势。」
「优势？」云星瑶看着那条路线，心底涌上一股不安。
魏锡臣的嘴角微微扬起，那个笑，看起来特别薄凉。
「用妳。」他直言不讳。
「把牠们引到一个我们指定的位置。」
空气像是被瞬间压低，云星瑶没有说话，只是盯着他。
「我知道了…指定的位置…是哪里？」
魏锡臣的目光落在地图上的标记点，语气变得更低。
「一个这个世界的人，最不希望成为战场的地方。」
他停顿了一秒。
「核电厂。」云星瑶的瞳孔微缩。
他转头看向她。
「而当牠们聚集到一定密度，军方就只剩下一个选择。」
云星瑶的手指微微收紧。
「…核弹？」
魏锡臣没有否认。
「不是『我们要』。」他纠正道。
「是他们『不得不』。」
远处的萤幕上，第五军团的重装单位正快速进驻市区，装甲车封锁道路，火力部署一层层铺开。
魏锡臣的队伍已经开始往外移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