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山中。
苑璃恒将车停在山路的尽头，引擎熄火后，四周只剩下风穿过林梢的声音。再往前，柏油路早已消失，只剩下一条被落叶与泥土掩盖的狭窄小径，蜿蜒没入山林深处。
「到了。」她拉起手刹车，下车环顾四周，目光迅速扫过地形。
「车只能到这里，接下来要靠自己走了。」
话音刚落，格尔已经从车里几乎是「滚」了出来，整个人瘫在地上，仰躺着望天，脸色发白。
「咕…」他长长地吐了一口，带着浓厚胃酸的浊气。
「他娘的，这山路是什么鬼玩意儿…老子真的快吐出来了。」他一只手还压在腹部，另一只手无力地挥了挥。
诺薇站在一旁，双手叉腰，居高临下地看着他，语气毫不留情：
「少来了！你不是一路上都在说自己在山林里最强？你可是向导，快起来！」
她擡脚踢了踢旁边的石头。
「要是走错路，我们浪费的不是体力，是时间。」
「强是强没错…」格尔勉强撑起半边身子，瞪了她一眼。
「但我至少也得…咕…」
苑璃恒已经打开后车厢，检查装备，头也没擡地说：
「格尔，现在不是休息时间。我们至少要在天黑前确认活动区域。」她转头看向他，语气平静却没有退让空间。
「你不会真的打算躺到妖族打完仗吧？」
格尔叹了口气，终究还是咬牙爬起来，拍掉衣服上的泥土，表情一点一点恢复成平常那副自信模样。
「行行行，交给我。」他甩了甩头，让自己清醒。
「没有我，你们就算走到天亮，也只会在山里打转。」他蹲下身，神情瞬间收敛，注意力转移到地面。
「而且…」他伸手拨开落叶，露出底下被压实的泥土。
「有某种大型生物…来过这里…」
苑璃恒走近一步，低头看去。那是一片被踩踏过的痕迹，土壤被压得密实，边缘甚至出现龟裂。
「重量很重。」格尔用手比划了一下。
「不是慢慢的停留，是快速移动时留下的。他娘的，脚步还挺长的，看起来在赶路。」
他站起来，往前走了几步，擡头指向树干。
「还有这里。」几根粗壮的枝条被硬生生推开，折痕新鲜，断口没有风化的痕迹。
「不是野猪啥的，力道很大。」
苑璃恒沉默地看了几秒，问：
「方向？」
「这边，而且距离不远。」格尔摸了摸下巴，绕着树走了一圈，最后指向一条几乎被杂草完全掩盖的兽径。
诺薇正将睡得很死的芙瑞卡从车里拉出来，听闻后，她低声道：
「你确定？」
「确定。」格尔回头咧嘴一笑。
「他娘的，不知道这啥玩意儿跑的很急。」
三人对视了一眼。
没有再多说什么。
他们踏入那条兽径时，林间的光线明显暗了下来，风声被树木吞没，下只剩下脚底碾过落叶的细响，以及芙瑞卡被诺薇拖行时…衣物摩挲地面的窸窣声。
—
格尔走在最前方，步伐放得很轻，几乎与地面的节奏融为一体。他的视线不断在树根、落叶与枝干之间来回游移，只要有一点不自然的痕迹，他就会立刻停下来确认。
有时他会蹲下身，用指尖拨开湿冷的泥土；有时则伸手触摸被刮过的树皮，判断痕迹的新旧；诺薇始终保持警戒，位置略微靠后，视线不断扫过左右两侧的林间缝隙，手从未离开狙击枪。
相比之下，走在苑璃恒身后的芙芮卡显得格外悠哉。刚睡醒的她，心情不错，嘴里正咬着一根酢浆草，含糊地哼着不成调的小曲。
这样的搜寻持续了数个小时。
太阳逐渐西斜，光线被层层树冠切割，山林里开始弥漫出一种湿冷的阴影感。他们绕过陡坡，跨过几条冰凉的小溪，鞋底沾满泥水，却始终没有看到目标。
苑璃恒停下来擦了擦汗，压低声音：
「格尔，我们应该快接近了吧？」
格尔盯着前方一片被踩踏过的灌木丛看了几秒，才点头。
「牠最近一定在这附近活动。」他指向前方。
「那边，是最后一个明显痕迹。」他的语气里带着紧绷的期待。
「我有感觉，距离很近了。」
就在他们再次穿过一片密林的瞬间，林间忽然静了一拍。
风声停了，下一刻…
斜坡上，一道巨大的身影显现。
那是一头体型远超想像的大脚怪，全身覆盖着厚重的棕色毛发，肌肉线条清楚得近乎夸张，粗壮的四肢牢牢踩在坡地上。
格尔的呼吸一滞。
「…找到了。」他几乎是用气音说出来。
然而，大脚怪没有发呆。
牠猛然擡起头，鼻翼剧烈收缩，像是在捕捉某种无形的讯号。下一瞬，牠的眼神骤然变得狂暴，喉间发出低沉的咆哮。
还来不及反应，牠便转身冲入林间。枝干被硬生生撞开，厚重的身影在树影中一闪即逝，消失得干净俐落。
苑璃恒眯起眼，看着那个方向，低声说：
「牠察觉到我们了。」
「不对…」格尔皱起眉。
「不该是这样。他娘的，老子在下风处，气味应该被压住才对？」
「而且速度太快了…那不像刚发现我们，牠是在…躲什么…？」诺薇的视线仍盯着林间，沉声补了一句。
芙芮卡靠在一棵树旁，慢条斯理地把酢浆草吐掉，笑了一声。
「想那么多干嘛呢～牠感知的东西，可能不是气味。」
格尔一怔，还没来得及追问。
「反正追是追不上了。」诺薇收回视线，转头看向芙芮卡。
「有没有什么方式，能让牠停下来？」
芙芮卡眼睛一亮，笑得意味深长。
「有啊。」她伸出手，指间开始聚集细微的魔力光芒。
「把这整座山炸了就好，我们再找尸体去交差，这任务不就算完成了？。」
苑璃恒立刻出声，语气斩钉截铁：
「不行。」
「这里还有其他生物，甚至可能有登山客或小村落！」苑璃恒盯着她，没有退让。
「我们的任务不是屠山。」
两人对视了一瞬。
芙芮卡看了她几秒，忽然轻笑，随手散去指间的魔力。
「好吧。」她耸耸肩。
「既然妳这么认真，我就给妳这个面子。」她语气带着笑意，却没有否认自己刚才的提议。
「毕竟妳可是我的徒弟。」她补了一句。
「我偶尔也是会听话的。」
山林再次安静下来， 他们追的东西，已经知道他们来了。
—
夜幕降临，新单市的天际线被临时架设的探照灯切割得支离破碎。
第五军团的重装部队已全面进驻市区。运兵车沿着主干道一辆接一辆停靠，履带碾过柏油路面，发出低沉而连续的震动声。重型火砲被推上预设阵地，士兵们在街口拉起铁丝网，架设临时碉堡，动作迅速却带着掩不住的急促。
整座城市像是在为一场必败的考试，临时补课。
移动指挥车内，灯光刻意压低。
魏锡臣与赤锋并肩站在操作台前，面前数个萤幕同时亮着。主画面来自空中无人机的即时回传：沿途城镇正在被吞噬。
妖族的行进不是零散冲突，而是成形的洪流。
街道上散落着来不及撤离的车辆，屋舍燃烧，尸体横陈。有些画面甚至没有完整的尸首，只剩被拖行过的血痕，延伸到画面外。
那不是战斗后的城市，那是…被吃过的地方。
第二个萤幕亮着民间新闻台的直播。
主播坐在临时搭建的摄影棚里，背景还挂着原本的新闻台标志，但画面微微晃动，显然随时可能被迫中断。她的脸色惨白，妆容早已盖不住眼底的血丝。
「…情况，比我们先前预估的更严重。」她刻意放慢语速，却压不住声音里的颤抖。
「怪物正在全面攻陷沿途城镇，目前已确认多座城市失去联系，伤亡人数…」
她停了一下，像是在确认某个数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