魏锡臣站在原地，目光没有离开萤幕。
「妖族的进军速度，比预计中更快。」他的声音平稳，像是正在说明一个早已确定的结果。
「第五军团没有足够的时间，完成撤离掩护。」
赤锋少校的拳头重重砸在操作台上，低吼声在指挥车内回荡。
「妈的！我们不可能就这样放弃！」他擡起头，带着怒意。
「不管怎么样，都要守住新单市！」
魏锡臣终于侧过头，看了他一眼。
「这不是守不守得住一座城市的问题。」他停了一拍，语气依旧没有温度。
「你们连两小时都撑不到。」
赤锋的呼吸一滞，下意识低头看向手表，秒针正往前推进。
「…时间到了。」他的声音变得急促。
「行动开始。」
魏锡臣眉峰微动，转头看向他。
「军方的行动？」
「看这里。」赤锋没有回答他的问题，只是擡手指向其中一个无人机画面。
夜空被拉开。
十二架战斗机从云层后方高速掠出，编队整齐，航迹灯在黑暗中划出冷白色的线条。下一秒，精准导引炸弹脱离机腹，如同被释放的重物，直坠而下。
「轰轰轰轰轰——！」画面瞬间被橘红色的爆炸吞没。
火光在妖族部队中央连续炸开，冲击波掀翻地面。数头体型巨大的妖族在爆炸中被撕裂，肢体飞散，阵形彻底混乱。
「命中目标！」
赤锋的眼神亮了起来，情绪终于失控地泄出。他用力拍了拍魏锡臣的肩膀，语气带着压抑已久的亢奋。
「看到了吗？异世界人！这就是我们的科技！」
他站直身体，手指指着萤幕，语调逐渐高昂。
「不管牠们有多强，空袭就是答案。」
「牠们又不是无敌的怪物，只是比野兽强悍一些罢了。」
火光仍在萤幕上闪烁，然而，魏锡臣没有回应。他的视线没有停留在爆炸中心，而是落在画面边缘，那些在烟尘中迅速移动、重新集结的阴影。
「…等一下。」
一个冷静的声音，从他身后响起，云星瑶不知何时已经走近，双手抱胸。
「有些妖族…会飞…」她补了一句，像是在修正一个被忽略的变数。
「而且速度…不比那些飞行魁儡慢…」
赤锋脸上的笑容僵住，他猛地转回萤幕。无人机画面中，战机正准备进行第二波突袭，然而，就在编队调整高度的瞬间。
夜空中，出现了异样的阴影。
数道巨大的身影自云层下方窜出，翼展如巨鸟，轮廓却扭曲异常。牠们未有盘旋举动，而是直接加速。
像被射出的箭，牠们迎着战机编队正面冲来，撕裂夜空。
指挥车内，没有人再说话，萤幕上的距离指示，正在以不正常的速度缩短。而制空权，在人类眼中显得如此脆弱。
—
「轰——！」
萤幕上，一架战机被一头展开巨大羽翼的妖族正面扑中。
机身剧烈震颤，飞行姿态瞬间崩溃。引擎喷口喷出不稳定的火焰，黑烟拖曳在夜空中，画面中的高度数字急速下滑。
下一秒，通讯讯号中断。
那架战机翻滚着坠向地面，在远处的城市边缘炸开一团沉闷的火光。
还没有人来得及说话，第二架、第三架战机接连失去控制。
夜空不再是空域，而像是被撕裂的狩猎场。数头羽翼妖族高速穿梭，牠们疯狂拦截，每一次接触，都直接夺走一架战机的平衡。
金属解体的画面在萤幕上接连闪过。
「…该死。」
赤锋带着怒意，声音压得极低，甚至连手都捏到发颤。
「这些怪物…怎么可能具备完整的空中作战能力？」
魏锡臣只是微微眯起眼，看着画面中不断消失的友军识别讯号。
「你们真的以为，牠们只会在地面上追逐猎物？」
赤锋猛地转头，目光笔直刺向云星瑶。
「妳早就知道？」他的语气不再是质问，而是指控。
「妳知道牠们能飞，却没有上报？」
云星瑶一怔，正要开口。
「喂。」魏锡臣忽然笑了一声，语调轻得近乎随意，却准确地插进两人之间。
「对女孩子说话，不用这么凶吧。」
他侧身一步，视线仍落在萤幕上。
「我们没有掌握这项情报。」
「只是她视力好，刚好比你们早看到几秒钟而已。」
云星瑶原本已经到了嘴边的话，硬生生停住。
她看向魏锡臣。他的那道目光就像是带着一种近乎放任的信任，像是在告诉她：这不是妳该解释的场合。
云星瑶轻轻吸了一口气，把话咽了回去，只是低声嘟囔了一句，没有再多说。她的视线重新回到萤幕上，眼底的情绪却已经不再单纯。
赤锋冷冷哼了一声，没有再追问。但他盯着空域画面的眼神，已经和刚才完全不同了。
—
萤幕中，无人机的画面定格在最后一架战斗机的末端。
银白色的机体在空中勉强维持姿态，机翼残缺，飞行高度不断下坠。下一瞬，妖族展开的巨大羽翼从侧面划过，没有多余动作，只是一道切线。
机身解体。
画面剧烈晃动，镜头自动拉远，城市边缘的街道被爆炸吞没，火光在夜色中翻涌，浓烟直冲天际，通讯频道里剩下讯号消失时留下的空白杂音。
指挥车内一片死寂，魏锡臣盯着萤幕，沉默了几秒，才缓缓开口。
「为什么不用轰炸机？」他侧过头。
「或者至少派更多战机上去拖时间。你们是在等后续支援？」
赤锋没有回答。
他的视线仍停留在那片燃烧的画面上，喉结微微动了一下，才压低声音开口：
「我们没有轰炸机。」停顿。
「而刚才出动的战机…已经是全部了。」
魏锡臣的眉梢一动。
「全部？」他转过身来，语气出现了真正的错愕。
「你是说，那十二架？」
赤锋这次看向了他，目光笔直，没有闪避。
「是。」
「我们这整个国家，能飞的战机，就只有十二架。」
车内再次安静下来。
「和平太久了。」赤锋继续说。
「国防预算一缩再缩，空军只剩象征性的编制。维修、训练、备用零件，全都被视为不必要的开销。」他没有抱怨，只是把现实摊开。
魏锡臣没有回话。他曾见过不少世界的军队，但像这样脆弱的空防，却让他感到荒谬。
「那你们打算拿什么守住城市？」
赤锋吸了一口气，回答得很直接。
「靠人…空战失败了，地面部队还在。撤离没完成之前，第五军团会站在那里。」
他的语气中，只有决断。
「和平让我们付出了代价。」
「但这不代表，该死的时候，我们会退后。」
魏锡臣看着他，忽然笑了一下，那不是愉快的笑，更像是对这个悲惨结局的评语。
「原来如此，不是无能，是被迫走到这一步。」
赤锋没有接话，只是迎上他的目光。
「你可以看不起我们的装备。」
「但别把那些还站在城里的人，当成数字。」
—
萤幕画面中，空中的妖族在战斗机坠毁后迅速收拢阵形。
牠们没有停留，黑色的羽翼在夜空中划出俐落的弧线，一次盘旋后，便回归地面的大部队之中，像是完成了一次既定流程的狩猎行动。
那种冷静姿态，反而比任何胜利姿态都更令人不安。云星瑶看着画面，眉头紧锁，压低声音问魏锡臣：
「…我们接下来该怎么办？」
魏锡臣的视线，仍停留在那些逐渐远离的黑影上。
「先交给他们，这世界的兵力会顶在最前线，把妖族的行进节奏拖慢，让牠们全部靠拢到城市外围。」
他停了一下，像是在确认什么。
「越集中，之后越好处理，只是…」
魏锡臣微微勾起嘴角。
「我不确定，他们能不能撑到我们需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