战况,没有因为骷髅兵的介入而真正好转。浓烟尚未散去,一道庞大的轮廓从瓦砾与火光中踏了出来。
那是一头异常畸形的巨型妖族。
牠的头颅近似犀牛,厚重的鳞甲层层堆叠,像是天然打造的重装甲。后腿短而粗壮,前肢却异常发达,两只前臂几乎与坦克砲管等粗,掌中抓着一根覆满尖刺的大棒,表面残留着尚未干涸的血迹。
赤红的眼睛扫过战场,带着毫不掩饰的蔑视。
牠咧开嘴,腐臭的唾液滴落在焦黑的地面上。
「咳、咳…」巨型妖族发出低沉而沙哑的声音,像是金属在摩擦。
「卑微的人类,你们指望这些骨头?」
牠猛地挥动大棒。
「轰!」
一只正在清场的骷髅兵被正面击中,整具身体被砸飞出去,骨骼在空中解体,散落一地。巨型妖族仰头发出低沉的笑声。
「破铜烂铁,也敢站在我面前?」
赤锋的心脏猛地一沉。
魏锡臣仍站在那片空出的战线中央,距离那头怪物不到五十公尺。
「魏锡臣!」赤锋几乎是吼出来的。
「你在那里做什么?!退回来!」
他正要冲上前,肩膀却被一只手牢牢按住。德林不知何时已经站在他身旁。
「不用。」
赤锋转头怒视他。德林没有解释,只丢下一句:
「相信我们队长。」
战场中央,魏锡臣没有后退。骷髅兵重新列阵,试图补上空缺,但那头巨型妖族已经把注意力完全放在他身上。
魏锡臣擡手,指尖落在监察石上。
「够了。」
空气开始出现异常的震动。
末日重砲在他肩侧逐步具现。那是一把远超人类尺寸比例的重型武器,金属结构线条冷硬,砲口宽得令人不安。
巨型妖族眯起眼睛,发出一声嗤笑。
「这啥玩意?」牠晃了晃手中的大棒。
「你是打算吓唬我?」
魏锡臣没有回话,他的手指扣下扳机。低频嗡鸣瞬间扩散开来,像整片地层被迫共振。砲口亮起刺目的光芒。
下一秒…能量洪流倾泻而出!
是一道宽达数公尺的灼热波动,正面推进。
「轰——!」
地面、残骸、尚未倒下的妖族,全数被吞没。空气被压缩、扭曲,视野产生短暂的变形。
巨型妖族的笑声戛然而止。牠的身体在能量接触的瞬间开始崩解,鳞甲像砂砾般剥落,血肉没有飞溅,直接被抹除。洪流没有停下,它一路向前,将那条战线上的妖族一并扫空。
一秒…
两秒…
仅仅两秒。
当嗡鸣声消失,战场陷入异常的安静。
前方只剩下一片被烧蚀过的地面,没看到尸体与残骸,像是那一整段区域从来没有生命存在过。
一名士兵呆站在掩体后,声音发颤:
「…那一整排…」没有人接话。
另一人吞了口口水,低声说:
「怪物们…真的死光了。」
魏锡臣放下末日重砲,前方战线,被彻底清空。
—
赤锋站在原地,一时间没有动。
他的嘴唇微微张开,却发不出声音,视线仍停留在那片被抹除的战线上。像是世界被硬生生挖走了一块。
他一直以为,魏锡臣只是个冷静、手段高明的指挥官。但刚才那一击,已经完全超出了「指挥」与「武器」的范畴。那种火力,与其说是军事力量,不如说更接近神话。
魏锡臣把末日重砲随手扛回肩上,接着,走到第五军团指挥官身旁,伸手拍了拍对方的肩。
「可能还有一些活着。」
「剩下的交给你们,我们还有事要处理。」
指挥官的军帽歪在一边,脸上沾着灰与汗。他擡头看着魏锡臣,喉结动了动,似乎想说什么。「谢谢」两个字卡在喉咙里,最后只化成一个僵硬的点头。
魏锡臣没有多看他一眼,转身就走。赤锋这才回过神来,看着那把足以改变战局的末日重砲在魏锡臣手中消失,心里却没有任何轻松。
那是被暂时收起的…灾难。
「你们的世界……」他忍不住开口,声音比自己想像中低了一些。
赤锋停顿了一下,像是在斟酌措辞。
「这种火力,很常见吗?你们的科技…已经走到这一步了?」
「这不重要。」魏锡臣脚步未停,只是侧过头,露出一个极淡的笑,那笑容没有解释。
他随后对德林与云星瑶打了个简短的手势。
「走了。」
赤锋还来不及再问什么,一道身影已经轻快地凑到他身旁。
苏巧殁。
她步伐轻盈,像是在战场上散步,脸上挂着愉快的笑意。
「现在明白了吧?」她歪了歪头,带着明显的得意。
「为什么他一来就跟你们要指挥权。」
赤锋没有回答,他注意到,周围不少士兵的视线都不自觉地落在苏巧殁身上。低声的惊叹此起彼落。
「那真的是死灵法师?」
「开什么玩笑…她看起来比我在读高中的女儿还年轻。」
「美女死灵法师…」
「这世界真的疯了。」
苏巧殁显然听得一清二楚。
她的心情明显不错,嘴角扬起,像是被挠到了痒处。原本她对帮助人类毫无兴趣,但此刻,她擡起手,随意地打了个指响。
清脆的一声。
骷髅兵原本正在搜寻着尚未死绝的妖族,此刻它们接收到了新的命令,动了起来。
它们不再搜寻,而是分散到战场各处,弯腰撑起倒下的士兵,徒手搬开压在伤员身上的瓦砾,即便动作机械。
「…它们,还能做这种事?」赤锋看着这一幕,整个人愣住。
苏巧殁侧眼看了他一下,像是在看一个问题太多的孩子。她没有回答,只是轻轻哼了一声,转身跟上魏锡臣的脚步,裙摆在风中晃动。
赤锋站在原地,望着那几人的背影逐渐远去。
那一刻,他心底浮现的不是安心,而是一种说不清的异样感。这些人,对生命的态度冷静得近乎残酷,与妖族之间的差异,似乎只在于立场。
但赤锋无法否认一件事。
如果这场战争真要结束,也许,只有跟在他们身后,才有胜算。
—
在遥远的小城市里,黑夜笼罩着一栋富丽堂皇的别墅。
原本属于人类的生活痕迹仍残留在各个角落,破碎的相框、倒塌的书柜、翻覆的餐桌,但所有温度都已被血腥与恶臭取代。
翼蝠妖王半倚在宽大的真皮沙发上,巨大的蝠翼随意摊开,占据了整个客厅。他的姿态慵懒,像是在自己精心布置的巢穴中休息。
他低头咬下一口。
那是一条人类的手臂,血液顺着他的下腭滴落,在昂贵的地毯上晕开深红色的痕迹。
妖王微微瞇起眼,布满血丝的红瞳在黑暗中闪烁,带着一种陶醉的神情。他慢慢咀嚼,像是在品尝佳肴,而不是吞食一条生命。
他的身形修长,如狐似蝠,暗金色长袍贴合在身上,袍面绣着古老而诡异的纹样,更像某种仪式用的华服。尖长的双耳高高竖起,脸部因长期的狂笑与残虐扭曲,带着挥之不去的自恋与阴险。
他随意一瞥,看向地面,那里趴着两个人类,一对中年夫妻。
他们的衣物破烂不堪,满身血痕,像被驯化失败的牲畜般匍匐前行。这栋别墅曾是他们的家,如今却成了他们的牢笼。
他们的儿子,早已被吃得只剩骨头。
「…啧。」
妖王轻轻发出一声不满的声音。
「慢死了。」他甩了甩手中啃剩的骨头,语气像是在抱怨仆人失职。
「爬快一点。」
为了取悦他,两名亲信妖族立刻凑上前,脸上挂着夸张的笑。
「来来来,别让妖王陛下失望。」
「给我们点新花样,看你们能不能再狼狈一点。」
其中一名鳄鱼妖族舔了舔牙齿,举起手中布满倒刺的棍子,在空气中挥动,发出尖锐的破风声。
「倒立,然后后空翻。」他咧嘴笑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