赤锋已经满身汗水。
他踢开扑来的妖族士兵，手臂因为反作用力发麻，却仍旧举枪射击。
「不准退！」他的声音嘶哑。
「再撑几分钟！」
回应他的只有急促的喘息与零星的枪声。
弹匣几乎清空，队员们只能用手枪与匕首硬撑。有人在换弹时手抖得厉害，子弹掉在地上，却没有时间去捡。
「中队长！我们撑不住了！」一名士兵吼出声音，恐惧终于压过了纪律。
—
苏巧殁在尸骸间驻足。
脚下那双与云星瑶一同挑选的绣花鞋，浸着未干的血，履缘缓缓渗出深色的渍。灵狐镰刀在她掌中轻转，刃面碎碎地折着战场上零乱的光。
她擡手，阖眼。
「死神转化。」
话音落下的瞬间，数十名受她魅惑的妖族士兵齐齐僵止。
紧接着，惨嚎爆发…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他们的躯体开始被强制扭曲、骨骼错位、关节以违逆生机的角度弯折。银白色的鬼气从皮肉下窜出，如锁链般缠裹肢体，将原形粗暴地拆解、重组。
然而，所有的哀嚎在数秒中骤然断绝。
鬼气收束、凝聚。原先数十道身影已然消失，唯有一具异常高大的形体矗立原地。破旧的黑色长袍披挂在扭曲的骨架上，一柄巨大的镰刀自虚空中凝现，落入其手，刃锋流淌着亘古死寂的寒光。
两点幽绿鬼火，在深陷的眼眶中悄然燃起。
死神静默无声，它，只是挥下了镰刀。
前方的妖族士兵在接触的瞬间被整齐切开，身体分离，血液在空中划出弧线，尚未落地，下一批已经倒下。
战场的惨叫声迅速变调。
人类的防线，在这一刻被硬生生撑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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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这是什么东西！？」
妖族士兵的阵线彻底动摇。
惊恐在他们之间迅速蔓延，原本还能维持队形的妖兵开始后退、推挤，甚至有妖兵转身逃窜。但死神没有追逐的动作，它只是一步步向前。
每一次镰刀挥下，都伴随着干脆的断裂声。
血肉被切开，身体倒下，像被暴风吹折的枯木，一排接着一排。即便如此，仍有小队长级别的妖族在后方嘶吼命令，试图稳住溃散的部队，逼迫妖兵顽抗。
第三特战中队的士兵，也在最初的一瞬间停滞了，那景象过于异常，近乎梦魇。
但下一秒，训练刻进骨子里的反射动作拉回了他们的注意力。有人重新举枪，有人咬牙换上最后一匣子弹。
「…她就是第五军团说的死灵法师？」几名年轻士兵低声开口。
「她出手了，那个…美丽的死灵法师…」声音不大，更像是在稳住自己。
「闭嘴！」
赤锋一声怒吼，把所有人的注意力硬生生拉回战场。
「别盯着看！趁现在重整！」他挥手指向侧翼残存的防线。
「利用它吸走的火力，把队形拉回来！」
死神在妖族阵中翻腾，像一股不可逆的暗流，硬生生撕裂敌军的推进节奏。妖族的攻势在数分钟内瓦解，士气急速下滑。
「跟我来！」赤锋拔高声音，率先冲出掩体。
特战队员们立刻跟上。
防线在混乱中被重新拉直。几名队员趁机冲向核电厂外围尚未完全摧毁的固定火力点，硬是撬开防护箱，拖出仅存的弹链。
重机枪重新启动。
弹雨倾泻，逼得妖族残兵擡不起头，只能在死神与人类反攻之间被迫后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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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巧殁站在原地。
灵狐镰刀垂在她身侧，雪白的刀刃沾着血雾，微微反光。她的视线始终冷静，那具在战场中央肆虐的死神，就像只是她丢出去的一枚工具。
她仔细扫过第三特战中队的队形，伤亡不轻，但还没散。
「……还能用。」她在心里下了判断。
就在这时，她的手指轻轻一颤。
疲劳来得比预期更快，胸腔深处传来灼烧般的沉重感，像是有什么正在被强行抽走。
她很清楚这代表什么。
原本没经过蜥蜴人世界图腾强化的死神转化，不该是这种消耗。这一次，融合的不只是一个对象，而是多个被魅惑的妖族，那股力量，已经超出了她熟悉的范围。
然而，她只是将那股不适硬生生压回体内。
「还行…吧…」她对自己这么说。她擡手轻触监察石。
一声轻响后，咪咪展开翅膀飞上她的肩膀。变异水怪的身体微微收缩，透明的昆虫翅膀泛起金属光泽，肩背的砲管迅速展开、锁定。
苏巧殁的手指在咪咪的头上搔了搔。
「烧光他们。」
听到指令后，咪咪的双眼亮起不自然的光。
肩背的砲管能量在内部迅速聚集，发出细微的嗡鸣声。就在输出即将完成的瞬间，苏巧殁在意识联结中捕捉到了一个清晰的判断。
是咪咪的结论，在牠的逻辑里，战场上的生命被迅速分类。
【狐仙小队：主人。】【其余生命：敌人。】【人类土着与妖族，没有本质差异，皆是敌人，因此必须全烧毁。】
「…不对。」苏巧殁的心头猛地一紧，立刻压低声音修正指令。
「不要全烧。」
她的意识迅速补上理由：
「锡臣说过，这些人类留着有用，避开他们。」
短暂的沉默后，来自咪咪的回馈像是不满的杂讯，带着明确的抗议。
【 无法理解，效率下降。】【无法理解， 判断复杂化。】【 无法理解，不必要。】
苏巧殁轻叹一口气，立刻重新界定范围。
「咪咪，反正你别烧到人类就是了！」她停顿了一下，接着语气变得随意而冷淡。
「但擦到一点…也不用管。」
杂讯瞬间消失，咪咪发出一声尖锐而愉快的啸声，意识重新校准，肩上的砲管再次擡起，锁定敌阵。
白色的电浆束暴射而出。
「嗡——砰！！！」光束贯穿妖族队形，在接触的瞬间炸裂。
高温直接蒸发数名妖族士兵，冲击波将周围的身躯撕裂、抛飞，血肉尚未落地便已焦黑崩解。在苏巧殁的约束下，射线刻意避开人类密集区域，但战场太近，角度再怎么修正也无法绝对精准。
一道光束擦过特战队阵线，将一名士兵的护肩烧得变形，另一人被冲击波掀翻，在地上狼狈翻滚。苏巧殁看在眼里，没有任何反应。
战场上的屠杀开始形成节奏。
死神的镰刀落下的瞬间，电浆束随即补上空隙；妖族刚试图重整，便被下一次斩击直接打散。两者仿佛被同一个意志牵引，在混乱中形成残酷而精准的配合。
妖族士兵终于全面溃败。
哭喊、奔逃、践踏彼此。整片战场像被翻开的地狱。
第三特战中队抓住这短暂的空档。
「反击！」赤锋的声音嘶哑却稳定。
「稳住防线，推回去！」
在苏巧殁的掩护下，固定火力点的弹药箱得以运输、残存火力重新集中，将溃逃的妖族逐一击退。
「……！？」苏巧殁的视线转向另一侧。
德林与云星瑶所在的位置，已被庞大的阴影覆盖，原始巨鳄的真身横亘在废墟之中，暴戾的气息如实质般扩散。
就在这一刻，疲惫感终于追上了她，整个身体突然变得沉重。四肢像被灌了铅，连呼吸都慢了一拍。
她很清楚原因…异变的死神转化技能，正在烧她的底。再撑下去，她会失去战场机动能力。因此她没有迟疑。她从监察石中取出太阳金果，果皮泛着稳定而温暖的金色光泽。
她咬下一口。
暖流顺着喉咙滑入体内，迅速扩散。疲惫被压回去，肌肉重新回应她的指令，心跳恢复到可控的节奏。
不是完全恢复。
但够了。
苏巧殁站直身体，重新将注意力拉回眼前，她擡起头，再次锁定战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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