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雪护罩内，一时间没有任何人说话。
像是声音被留在了外面。爆炸的余震仍从地底传来，但在这层寒冰结界里，只剩下低沉而迟缓的回响。
苏巧殁站在最前方。白发在寒光中微微浮动，灵狐镰刀垂在身侧，刀刃上覆着尚未散去的霜层。她看着前方，没有确认任何人的状况，像是早已确信结界不会崩溃。
云星瑶与赤锋并肩站着，视线越过护罩，落在那片被抹平的地表。原本的街道与建筑已经无法辨认，只剩不规则的焦黑痕迹向远方延伸。火光逐渐熄灭，烟尘翻涌，带着辐射尘在空中缓慢飘移。
空气里残留着灼烧后的味道，混杂金属与尘土，连呼吸都让喉咙发干。
「这…这就是核弹？」云星瑶喉头动了一下，低声开口。
她没有把话说完，却已经找不到合适的形容词，只能补上一句：
「太夸张了。」
赤锋没有回应。双手垂在身侧，指尖仍维持着用力的姿势，像是身体还没接受「已经结束」这件事。
德林走到魏锡臣身旁，目光仍停留在护罩外的废墟上，语气压得很低：
「锡臣，接下来怎么办？核辐射不是短时间能散掉的。」
魏锡臣这才移开视线，像是从某个计算中抽身。
「放心吧，我有准备。」
接着，他从监察石中取出几套防护装备，依序放在地上。外观简洁，没有多余装饰，护甲结构能完整覆盖躯干与四肢，头盔内嵌滤毒装置。
「这是我跟璃恒之前做的。」魏锡臣说。
「加入了一些…水母那买来的好东西。」随后，他简单说明装备的功能，能隔绝辐射、过滤尘埃，维持基本生存需求。
云星瑶接过其中一套，翻看了一下，忍不住擡头看他：
「你早就打算走到这一步？」
「有备无患而已。」
魏锡臣笑了一声，很短。然后，他瞄了云星瑶一眼，顺手把最小的一套丢给她。
「这套勉强合用，别嫌大。」
云星瑶下意识接住，还没来得及回嘴，就低头开始穿戴。就在众人换装时，赤锋的视线忽然停住。
「……？」护罩角落的地面有东西在动。
那是一只小公鸡，整个身体缩在土里，脑袋埋得极深，只剩下屁股和尾羽露在外头，一动不动，像是以为只要不看世界，世界就不会看见牠。
赤锋皱起眉，手已经握上战术匕首：
「各位…那边那是什么？」他的声音不大，却让所有人同时转头。
云星瑶一看清楚，瞳孔瞬间收紧：
「那是…妖王的亲信，公鸡妖！？」
—
「公鸡妖！？」
云星瑶的声音才落下，那只缩在地里的小公鸡像是被雷击中，整个身体猛地一抖，连滚带爬地把脑袋从土里拔出来，翅膀胡乱拍动。
「别、别杀我！」牠声音尖细，完全失去先前身为妖王副手该有的气势。
「我投降！我愿意自毁修为！真的！只要你们放我一条生路！」牠说得又快又乱，语句彼此撞在一起。
魏锡臣没有回应，他往前走了几步，在小公鸡妖面前蹲下，视线与牠齐平。
「你刚才在想什么？」
小公鸡妖一愣，下意识缩了缩脖子。魏锡臣补上一句：
「你是不是想…趁乱偷袭我们？结果看到核弹爆炸，才改变主意的？」
「没、没有！」小公鸡妖立刻否认，摇头摇得羽毛乱飞。
「哪敢啊！我…我洗心革面了！人类是我的朋友！我发誓！」
接着，牠急急忙忙的再度补充：
「我其实一直很敬仰几位大侠英雄！真的！尤其是您！」牠用翅膀胡乱在胸前比划了一个歪斜的符号，动作生硬又仓促。
「锡臣，别听牠胡说。妖族临死前什么话都说得出口。」云星瑶冷冷开口。
魏锡臣没有回头，只是轻声「嗯」了一下。他伸手，拍了拍小公鸡妖的肩膀，力道不重：
「是吗？来…放轻松…」
小公鸡妖僵了一秒，随即像是抓到救命稻草，整张脸松了下来，嘴角甚至浮起一点不合时宜的期待。
下一秒…
「砰。」
手刀落下，干脆、准确，没有多余动作。小公鸡妖连叫声都来不及发出，眼神瞬间涣散，身体软倒在地。
「急着证明自己有用，急着活下来，这种人叫…愚蠢…」魏锡臣收回手，看着地上的公鸡妖。
他弯腰拎起昏迷的公鸡妖，将牠丢进监察石中。
「先留着…背叛者不值得信任，但情报有价值。」事情告一段落，空气却没有完全松下来。
云星瑶的视线在魏锡臣与那枚监察石之间停留了片刻，眉头微微皱起，像是终于抓住了一直卡在心里的东西。
她伸手拉了拉魏锡臣的手臂：
「锡臣…」
「嗯？」
「五刑吁…借我看一下。」她语气认真起来。
魏锡臣怔了一下，随即点头。
「喔，那个哨子。」
他从监察石中取出那枚古老的哨子，在掌心转了转，低声嘀咕：
「老实说，这名字我到现在还是觉得怪。」他看着哨身，脑中浮现芙芮卡当时的判断。哨子与真言有关，而真言与道教脱不了关系。
魏锡臣擡头，目光落在云星瑶脸上。
「所以，妳知道它是什么？」
—
云星瑶双手接过哨子，动作明显放慢。她让指尖贴上那冰冷的表面，闭上眼睛，让灵力沿着哨身流转。
周围一时安静下来，几秒后，她睁开眼，语气不再迟疑：
「…果然是五刑吁。」
苏巧殁立刻凑近一步，目光在哨子上来回打量：
「妳真的认得？这可是锡臣从勇者小队身上抢来的战利品。」她语气里有兴趣，更多的是好奇。
云星瑶却没有回应她的轻快。她眉头微微收紧，低声自语：
「五刑吁…竟然会流落到其他位面。」
她擡起头，语调变得正式起来：
「这不是普通法宝。它是妖族最畏惧的东西之一，也曾经是十个教派之一…五黄教的镇教之宝。」
魏锡臣注意到她用的是「曾经」，没有插话。云星瑶继续说下去：
「如果五刑吁真的在这里，那只代表一件事。」她停了一下，才说出口。
「五黄教，恐怕已经和太初教一起，被彻底灭掉了。」
气氛随之一沉，魏锡臣摸了摸下巴。
「既然妖族这么怕它，照理说应该第一时间毁掉才对，怎么会让它跑到别的世界？」
「毁不掉。」云星瑶摇头。
「五刑吁不能被破坏。」她看着哨子，像是在看一件不该存在的东西。
「天毒妖王大概是怕它留在自己这个位面，哪天被人捡回来反噬，所以干脆随便打开一个世界，把它丢出去。」
她顿了顿，语气带着讽刺：
「结果刚好被你们说的那支勇者小队捡到。」
苏巧殁听到这里，笑了笑。
「哈哈～所以那群白痴以为自己捡到宝了！」
「不过…就算捡到也没什么用。」云星瑶淡淡道。
「这东西对妖族致命，但对你们世界的人类来说，只是一支普通哨子。」
「除了能使用灵力驾驭它的…我。」
德林这时才开口，他依旧冷静：
「具体来说，它的效果是什么？」
云星瑶沉默了，她握着五刑吁的手没有松开，却明显放慢了语速：
「它能吸入濒死妖族的魂魄。」
对于魂魄这种虚无飘渺的词汇，这让身为现代人的赤锋下意识屏住呼吸，认真地听。
「魂魄会被困在哨中，经历五刑。」云星瑶一字一句地说。
「剥皮、凌迟、腰斩、车裂、宫刑。」她眉心微蹙，继续补充：
「最后，魂魄会被炼化成妖丹，供修者提升道行。」
「难怪妖王刚刚看到它会失态。」魏锡臣说。
就在这股沉重还没散去时，苏巧殁忽然偏过头，语气认真：
「瑶瑶。」云星瑶看向她。
「其他我都懂，但那个…宫刑，是什么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