赤锋沉默了一下，像是在衡量该不该现在开口。
「本来是想谈别的事。」他开口，带着点无奈的笑意。
「不过既然话题已经走到这里…还有一件事，得交给妳。」
他伸手进军用外套的内袋，取出一叠厚实的信件。纸张被仔细整理过，边角对齐，显然有人反复确认过内容。
「苏巧殁小姐。」
赤锋将那叠信递向床边。
「这些，都是给妳的。」
苏巧殁微微挑眉，伸手接过，信件的重量让她停顿了一下。
「哈啊？…给我的？」她低头掂了掂那叠信。
她随手抽出最上面的一封，拆开。
信纸上字迹工整，却看得出来是反复修改后才誊写的。
『致最美丽的死灵法师：我是第五军团的炮械中士。那天在防线溃散时，我的弹药已经用尽，本以为自己撑不过下一波冲锋。是妳召唤的骷髅士兵替我们补上缺口，替我争取了重新装填的时间。这封信只是单纯的感谢。妳救了我，也救了我们那一排人。』
苏巧殁读到一半就笑了，笑声没有刻意压低。她把信举起来，晃了晃，对魏锡臣说：
「锡臣你看，他们是真的把我当成死灵法师了。」
魏锡臣只瞥了一眼内容，语气淡然：
「呵…至少他们没有把妳当成妖族。」
苏巧殁哼了一声，继续往下翻，第二封、第三封，内容各有不同。
有人提到被骷髅士兵拖离爆炸范围；有人写下在撤退时看到白骨列阵，才意识到防线还没完全崩溃；也有几封，字句明显不那么克制，对她的外貌，甚至个人情感都有所流露。
不只是第五军团，其中几封的署名，来自赤锋所属的第三特战中队。
苏巧殁翻信的速度慢了下来，嘴角仍带着笑，但动作不再那么随意。最后，她将信件整齐收拢。
「等有空再看。」
云星瑶靠在沙发背上，看着这一幕，带着玩笑说：
「看来，追随妳的人可不少，都快给捧成一方侠魁了。」
苏巧殁耸了耸肩。
「侠魁？英雄偶像的意思吗？」她笑了一下。
「算了吧，人类的标签，贴得太快，也撕得很快。」
她转过身，看向赤锋，语气忽然变得轻快起来。
「不过少校。」她眨了下眼。
「下次再有这种‘粉丝信件’，记得帮我挑有附加礼物的送上来。」
赤锋苦笑了一声。
「礼物…知道了，下次我会先过滤内容，再决定该不该拿上来。」
—
魏锡臣看着苏巧殁把信件收进监察石，没有说话。过了几秒，他才转过头，视线落在赤锋身上。
赤锋察觉到那道视线，先是坐正了些，像是在脑中重新排列语句，才开口。
「锡臣。」他的语气明显收敛起先前的轻松。
「我需要确认一件事。」
他停了一下，确保房内每个人都在听。
「你们现在之所以留在我们的世界，是因为暂时无法打开你所谓的…裂缝？对吗？」
「是。」魏锡臣没有多想，只是点了下头。
赤锋的眉头随之收紧。他没有接话，而是让那个答案在空气中停留了一会儿。
「那么。」他再次开口时，语气低了一些。
「如果有方法让你们回去，你们会选择离开吗？」
魏锡臣看向其他人。他的视线在苑璃恒、云星瑶、苏巧殁身上依序停留，时间不长，但足够让赤锋意识到，这不是他一个人的决定。
「会。」魏锡臣回过头来。
「不过这得看具体情况。」他接着反问：
「你为什么现在问这个？」
赤锋沉默了。
「政府要求我确认你们的去留意向。」他说得很直白。
「但我没有向他们回报，你们目前其实回不去。」
这次，轮到魏锡臣停了一下。随后，他轻轻笑了一声。
「谢了。」是真心的。
「如果他们知道我们暂时无法回去，身份大概就会从‘异界英雄’，直接变成‘异界难民’。」
赤锋没有否认，只是勉强勾了下嘴角。接着，他把视线转向云星瑶，神情比刚才更加严肃。
「云星瑶小姐，我上周在溪边无意间听到你们的对话。」
「你们手上，是否有一件能穿越世界的道具？那个…星宿古镜？」
云星瑶沉默了片刻，最后仍点了点头，动作很轻。
「有…」
「但在以前与妖族的战斗中，古镜被夺走了一半。」
「现在的古镜，只能随机穿越，无法定位，也无法指定回到我们的世界。」
赤锋听完，眉头锁得更紧了。
「既然如此，为什么不考虑从妖族那边取得情报？」
这句话一出，空气明显变了。
「他们能精确穿越到这里，甚至指定目标抓妳，这代表，他们掌握着完整的使用方式。」
魏锡臣的神色沉了下来，他缓缓摇头。
「理论上成立，但实际上行不通，大部分妖族已经被歼灭，剩下的，多半只是杂兵。」
他停了一下，补上一句：
「翼蝙妖王临死前，我审过他，给了我一整套误导的假情报。」
赤锋没有反驳，他只是盯着魏锡臣。
「情报部门的结论，确实和你说的一样，目前没有侦测到高阶妖族活动。」
他话锋一转。
「但我记得…你的收纳空间里，不是还封存着一只妖族吗？」
魏锡臣的眼神微微一凝。
「妖王的亲信，那只公鸡妖。」
赤锋提高声音。
「既然他还活着…为什么不把他抓出来，正式审问一次？」
—
魏锡臣在听到赤锋提起那只公鸡妖时，动作明显停了一拍。
像是脑中某个本该立刻接上的区块，却空转了一瞬。他擡起头，看向苑璃恒、苏巧殁与云星瑶，目光在三人之间来回，神情带着短暂的茫然，似乎在确认什么早就该存在的记忆。
接着，他忽然笑了起来。
「呵…对啊！」魏锡臣拍了一下自己的额侧。
「我居然把那只家伙给忘了。」
「咦？」苏巧殁睁大眼睛，那声音脱口而出。她歪着头，视线牢牢黏在魏锡臣脸上。
云星瑶则没有出声，只是沉默地盯着他看了两秒，随后擡手揉了揉自己的额头，眉心紧皱，表情介于困惑与否定之间。
赤锋叹了口气，语气明显变得沉了些：
「我还以为你是有什么考量，才一直没提到那只公鸡妖。」他看着魏锡臣。
「结果你是真的忘了？」
这句话说出口后，空气安静了一瞬间。魏锡臣自己似乎也察觉到那份沉默，干笑了一声：
「看来我真的该准备个备忘录了。」
没有人接话。
尤其是苑璃恒，她完全没有笑，甚至脸沉了下来。她的目光从一开始就没离开过魏锡臣，视线停留的时间比平常多了一点。她像是在对照什么，眉头逐渐收紧。
「锡臣…站起来。」
「？？」
「站起来。」
魏锡臣停了一下，还是照做了。
苑璃恒从监察石中取出晨曦之杖，杖端短暂亮起一抹绿光，扫过魏锡臣全身。能量很快散去，只留下体力被补充的反应，没有任何伤势回馈。
但苑璃恒的表情没有放松。
「慢慢转头，左边。」
魏锡臣转了。
「右边。」
「举手，食指相碰。」
魏锡臣一项一项完成，眉头越皱越深：
「璃恒，妳在做什么？」
云星瑶终于忍不住：
「大姐，锡臣出了什么问题了吗？」
苑璃恒没有回答，她只是向前一步，伸手按在魏锡臣的额头，动作很轻，但位置精准。指尖沿着额侧向上移动，逐步检查到头顶。
「我真的没事…」
魏锡臣下意识后仰了一点。苑璃恒没有停，手指继续往后，直到接近耳后的位置，动作才慢了下来。
她停住了。
「…不对。」她低声说。
他的视线落在魏锡臣耳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