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楼之下，车流连成光带。
魏锡臣倚在总统套房阳台的栏杆上，手中的高脚杯随着手腕的节奏轻轻晃动，酒液贴着杯壁旋转，折射出城市夜色的层层灯火。
「这座城市，看起来真和平…」与平常的他不同，没有刻意放低声音。
风从高空掠过，吹动他的大衣下摆。他侧过头，看向一旁的云星瑶。
她盘腿坐在阳台另一侧，背脊挺直，双手自然垂放在膝上，灵气在她周身缓慢流转，没有外放。就像是整栋饭店、整座城市都只是背景。
魏锡臣看了几秒，没有打扰她，只是低声说了一句：
「真专心呢…」
云星瑶没有回应，连呼吸节奏都没有变化。
魏锡臣抿了一口罗曼尼红酒，酒液的温度与喉间的触感提醒他，这一刻的和平是真的存在。他没有再说什么，重新将视线投向夜景。
他身后，房间内的灯光被调得偏暗。
苑璃恒和苏巧殁并肩躺在床上，床垫微微下陷，巨大的电视萤幕占据了视野。萤幕上，节目标题反复闪现：
【大脚怪真的存在？是巨大猩猩？还是传说中的神兽？】
画面切到一座被改造成展示场的室内森林，四只大脚怪在人工雾气与灯光中行走，动作迟缓，任由摄影机捕捉。
「喔？巧殁妳看，真的播出来了。」
原本快睡着的苑璃恒，此刻带着轻松语气，视线也跟着萤幕动了起来。
「看起来比在囚车里时还乖呢。」
苏巧殁翻了个身，侧躺过来，头自然地靠在苑璃恒肩上，眼睛半睁半闭。
「姐姐…我刚刚不小心睡着了…」她说。
「嗯…似乎包装得不错，不知道的人大概会以为牠们是什么濒危猩猩吧？」
她停顿了一下，又补了一句：
「实际上，比格尔世界里的巨魔还麻烦。」
苑璃恒笑了一声，手指在她的白发上顺了一下。
「妳看下面在跑的小字幕，这个世界的政府已经开始研究血液成分了。」
苏巧殁哼了一声，看着萤幕里其中一只大脚怪笨拙地摸着树干。
「接下来就是直播、周边、玩偶。」
「这种流程，人类可还真熟呢！」
画面右下角弹出即时观看人数，数字正在上升。接着，苏巧殁忽然笑了，往苑璃恒那边凑近了一点，压低声音：
「姐姐，妳注意到了吗？节目里完全没提到我们。」
苑璃恒这才偏过头看她，眉梢微微擡起。
「提了反而麻烦…异界英雄抵抗妖族，听起来很好听。」
她顿了一下，语气转冷。
「但如果让人知道，那些英雄顺手把大脚怪…高价卖给了政府部门，形象就不好用了。」
电视里的掌声与旁白仍在持续，与房间内的安静形成落差。
苑璃恒没有关掉电视，只是靠回枕头。
「这个世界的人需要故事，我们则需要…资源…」
—
阳台上，云星瑶缓缓吐出最后一口气，周身的灵气随之收敛。她睁开眼，站起身来，顺手将垂落到胸前的发丝往后拨了拨。
她没有刻意偷听，但显然房内的对话也没有刻意隐瞒，这让她听得一清二楚。
「说是英雄…」云星瑶像是在陈述些什么。
「我倒觉得更像临时雇来的佣兵。」
她走到栏杆边，视线越过城市灯火。
「替此界之人清剿妖族残党，换来的酬庸也就那样。」
「四间总统套房，包吃包住，每日每人一万钱的用度。」她停了一下，轻轻笑了声。
「听起来风光，实际上也不过如此。」
房内传来一声压不住的笑。苑璃恒抱着枕头，侧躺在床上，带着明显的玩笑说：
「谁叫某人一周前谈判的时候，下手太重。」
她眯起眼，看向阳台方向。被指名的魏锡臣，则转过头来，手中的红酒在杯中晃了一下。他没有反驳，只是叹了口气。
「情况本来就不允许慢慢谈，回归裂缝什么时候开，谁都说不准。」他语速不快。
「一旦被拉回萨摩折战舰，几乎可以确定会立刻进入战斗状态。」
他擡眼看向远方夜景。
「没有多找些底牌，我们连谈判资格都没有。」
苏巧殁原本靠在苑璃恒身旁，听到这里，忽然来了精神，整个人凑了过去。
「对了，锡臣。」她眼睛发亮。
「上次跟他们政府换来的武器，到底有哪些？你再说一次，我忘了。」
魏锡臣想了一下，伸手在空中比了几下。
「四枚巡弋飞弹。」
「四枚地对空导弹。」
「四颗重型燃料空气炸弹。」他顿了一下。
「另外还有一些零碎配备，不算重点。」
苏巧殁听完，沉默了一秒。
「…就这样？」她歪了歪头。
「听起来没多厉害。这样的东西，真的值得用四只大脚怪去换？」
苑璃恒忍不住笑出声，伸手揉了揉她的头。
「巧殁，妳对破坏力的理解太温柔了。那种燃料空气炸弹一爆，半条街会直接消失。」她语气轻描淡写。
「而且那还只是开始。」
云星瑶站在一旁，眉头慢慢皱起的看向魏锡臣。
「大姐说的似乎有些隐晦…？」她迟疑了一下。
「所以，威力到底有多大？」
魏锡臣把酒杯放到一旁，双手环胸，背靠着栏杆。他想了想，才开口：
「嗯…我没有精确数据，但以结果来看，大概相当于半颗核弹。」
阳台上短暂地安静下来，云星瑶的动作停住了。她看着魏锡臣，过了好一会儿才开口：
「半颗…核弹？」声音比刚才低了一些。
「就是之前，用来消灭妖王的那个？」
魏锡臣还没说话，苏巧殁就托着下巴，反而笑了起来。
「这样一想就很清楚了，我们用四只几乎没什么浮游币价值的大脚怪，换来了半颗核弹等级的火力。」
「怎么算都不亏。」
苑璃恒接着说：
「这只是立场不同，对他们来说，大脚怪是稀有资源，是研究标的。但对我们来说，能立刻用得上的力量，才是真正的价值。」
云星瑶愣了愣，接着低声说了一句：
「我本以为…这至少算公平。」
魏锡臣的视线再次回到城市夜景，灯火依旧规律。
「公平这种东西，只有在局势确定的时候才存在，在不知道回归裂缝的开启时间之前，能做的只有一件事。」
「让自己站在有利的位置。」
—
「叮咚。」
总统套房的门铃声在安静的空间里显得格外清楚。
苏巧殁几乎是第一个有反应的人。她从床上翻身坐起，赤脚踩过地毯，脚步轻快地朝门口跑去。
门一开。
赤锋少校站在门外，制服笔挺，手还维持着按门铃后尚未完全放下的姿势。他在看到开门的人时，明显愣了一下。
苏巧殁只穿着一件单薄的睡衣，布料贴合窈窕的身形，肌肤在室内灯光映照下显得过于清楚。她站得很近，距离刻意没有拉开。
赤锋的视线停滞了一秒，随即迅速移开，喉结上下动了一下。
「…抱歉。」他的语速比刚才慢了一拍。
「我不知道你们正在休息。」
苏巧殁歪着头看他，像是在观察什么有趣的反应。
「少校。」她语气轻快。
「你站那么直，是打算站在门口谈公事吗？」她甚至还转了个圈，睡衣的下摆随动作晃了一下。
「巧殁。」魏锡臣的声音从后方传来。
他从阳台走进来，视线扫过门口的状况，没有多停留。
「换件衣服，少校现在不太自在。」
苏巧殁耸了下肩，像是被戳破了游戏。
「好吧。」她打了个响指。
指尖亮起短暂的微光，下一刻，睡衣已经化为绿色的古风长裙。衣摆垂落，线条俐落，气质瞬间收敛。
「这样可以了吗？」她看向赤锋。
赤锋这才重新看向她，神情恢复该有的镇定。
「…谢谢配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