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研究？听起来比较像是利益重新分配。」
魏锡臣淡淡地笑了一下，笑意却没有抵达眼底。对讲机那头沉默了数秒，电流的细微杂音在静谧中显得格外清楚。
接着，一声压得很低的叹息传来。
「无可否认…我们也有自己的考量。」
魏锡臣没有再接话。他伸手，将对讲机递回给赤锋，动作干脆。
「抱歉。」他的声音不高，却没有任何回旋余地。
「我们不会让步，这些怪物，对我们未来的生存机率至关重要。」
赤锋接过对讲机，站在原地，手指在机身上停留了片刻，像是还想再说什么，最后却只是缓缓放下手。他很清楚，这不是谈判失败，而是从一开始就没有谈判空间。
「砰！」
囚车内，最后一只大脚怪被格尔一拳击倒，沉重的身体砸在地面，激起一阵闷响。格尔吐出一口气，甩了甩有些发麻的手腕。
「哈，真不耐打。我还以为能撑久一点。」
魏锡臣检视了一眼监察石的状态，思考了数秒。
「结束了。」
自从第一只大脚怪被收纳后，所有人的监察石都同时震动至今，熟悉的机械提示声此起彼落地响起。
【任务已完成。是否回归？】
「这次，真的到这里了。少校。」魏锡臣擡头看向赤锋，走近一步，主动伸出手。
赤锋怔了一下，随即露出一个带着苦味的笑容，伸手回握。
「保重，魏锡臣。」他顿了顿，声音压低。
「我还是希望…有机会能再见到你们。」
苏巧殁歪了歪头，耳朵轻微抖动。
「少校，你不会真的想跟我们走吧？」
赤锋失笑，摇了摇头。
「家里还有父母，再说，就算真跟着你们这些…超人过去，我大概也撑不了多久。」
云星瑶站在魏锡臣身旁，轻声对赤锋说：
「有缘再见。」
魏锡臣最后朝赤锋点了点头，转身看向众人。
「各就各位，准备回归。」熟悉的震动从手背传来，像是每一次任务结束前的固定节奏。他们彼此对视了一眼，几乎同时低声开口：
「回归。」
然而，一秒…两秒……三十秒…
「？？？？」什么都没有发生。
身后没有出现小型回归裂缝，四周安静得异常。那一瞬间的空白，比任何异象都更让人不安，魏锡臣的眉头立刻收紧。
「果然…出事了…」
—
「…不会吧。」
苏巧殁的耳朵猛地竖起，目光在林间来回扫视了一圈。
「该不会真的被丢在这里了？」
苑璃恒擡起头，轻轻咬了一下嘴唇。那是她在思考时的小动作，只维持了一瞬间，她便将情绪收回，语气恢复理性。
「先别下结论。」她看着监察石，语速放慢。
「系统有延迟的可能。一旦在回归选项里选了『否』，理论上，一小时后会被强制送回。」她停了一下，补充得很谨慎。
「如果规则没有被改写的话。」
没有人立刻接话。几个人彼此看了一眼，最终默默点头，同意等待。
时间开始变得难熬。
风声、火星爆裂的细响、远处不知名鸟类的低鸣，全都被无限放大。一分钟一分钟地堆积，却没有任何变化。
一小时过去。
魏锡臣再次唤醒监察石，低头检视。石面冰冷，没有回应，没有提示，连最基本的错误回馈都没有。
他的眉头逐渐收紧，手指在石面上轻敲了一下，又一下，最后停住。此时，诺薇抱着枪靠在树干旁，皱着眉开口：
「会不会是萨摩折战舰出事了？」她侧过头看向众人。
「要是那艘船坠毁，裂缝产生系统多半也一起报废。」
芙芮卡愣了一秒，随即大笑出声，夸张地摊开双手。
「那不是很好吗？」她语气轻快得反常。
「不用回去，不用再被那些死水母盯着，我看挺自由的。」
「别急着高兴。」德林的声音冷冷插进来。他站在阴影里，双臂交叠，目光没有任何玩笑意味。
「我不认为水母会解放我们。」他直接说。
「更大的可能，是裂缝生成器故障，我们暂时回不去罢了…」
他顿了一下，补上一句毫不安抚的结论。
「只是暂时。」
魏锡臣一直没有加入讨论。他望向远方的山峦，视线停留得有些久。过了一会儿，他转过身，看向众人。
「如果…我们再也不用回去了呢？」
这句话落下时，周围里的声音仿佛被切断了一样。他没有看任何一个人，只是平静地继续说下去。
「这个世界，有秩序，有医院，有学校。」
「不用每天计算存活率，不用随时准备撤退。」
「也许，在这里活完一生，并不差。」
没有人反驳，但空气变得异常紧绷。苑璃恒站在他身侧，沉默了片刻，才低声说：
「如果真是那样…也许算是一种解脱。」她没有再多说，却明显动摇了。
诺薇低头抚过枪身，语气带着久违的疲惫。
「至少这里没有战争，不用每天醒来第一件事就是清点子弹数量。」
苏巧殁坐在火边，慢条斯理地梳理着自己的白发，像是在听一场与自己无关的讨论。
「我倒是无所谓。」她语气轻松。
「跟着锡臣，去哪都行。」她擡眼看向他，笑意明显。
但，云星瑶一直没有说话。直到此刻，她才轻声开口。
「我…」她擡起头。
「我必须回去，家乡…还有人在等我。」她的目光在魏锡臣脸上停留了，没有多说不舍，但那份重量谁都看得出来。
魏锡臣听完所有人的回答，没有回应，他站在原地，沉默地消化着每一个选择。
—
魏锡臣很清楚，他们每一个人此刻在想什么。
有人向往自由，有人早已疲惫，有人仍被责任牵引。那些从未说出口的渴望，在刚才的对话里已经全部浮上台面。
他深吸一口气，强迫让自己冷静。
「如果真的回不去，我们就在这里活下来。」他的目光逐一扫过众人。
「但我不会放弃联络喳喳皮。」这句话说得不重，却像钉子一样落实。
「在事情查清楚之前，不做任何定论。」
「我要知道，是裂缝系统故障，还是萨摩折战舰出了事。」
就在「出了事」这三个字落下的同时…
监察石微微一震。那不是正常的启动反应，而是一种不稳定的颤动，像是被人强行挤进通讯频道。
细碎的杂讯声中，一道熟悉、虚弱的声音断断续续传来。
「…锡臣…璃恒…你们…在吗…」
魏锡臣的瞳孔骤然收缩。
「喳喳皮？出什么事了？」然而，回应他的，是急促而颤抖的声音，几乎是在用力喊出来。
「呼呼光舰务官…他…叛变了！」
「我再说一次，呼呼光叛变了！」
苑璃恒脸色一变，立刻靠过来。
「什么意思？发生什么事了？」
魏锡臣擡手示意她安静。
「喳喳皮，慢一点，告诉我，现在的状况。」
监察石那头传来一阵混乱的声响，像是急促移动、撞击，还夹杂着不规则的水声。接着，一道带着笑意的水母声音插了进来。
「哈哈…找到妳了！」
「原来躲在这里啊，贪睡的喳喳皮。」
另一道声音随即响起，语气更冷，带着毫不掩饰的恶意。
「躲了这么久，也该结束了吧？副舰长以前最宠的小跟班，结果呢？」
「私下与碳基生物交朋友，还敢让那群外来者拿黑虾勋章？」
那声音像是在翻阅纪录。
「害我们多找了这么久，你应该很清楚代价是什么。」
「阳光监狱。底层。永久关押。」
魏锡臣的手指慢慢收紧。
「喳喳皮。」他只说了这三个字。
下一瞬间，监察石内传来沉闷的抽打声，像是湿重的触手狠狠落下。
「不——不要！」喳喳皮的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