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当魏锡臣准备示意芙瑞卡开始时，一直站在角落的赤锋忽然开口。
「等一下。」
他的声音不大，却硬生生插进了房间里原本即将启动的节奏。
「锡臣，如果这次真的成功了…」赤锋停了一下，像是在斟酌用词。
「你们是不是就会直接离开？」
芙瑞卡的手停在半空中，云星瑶也下意识擡起头。
赤锋的目光牢牢盯着魏锡臣，语气比刚才低沉了些：
「明天政府安排了正式任务。咨询会议，盟国代表都在场。你是核心人物之一，这不是能缺席的场合。」
魏锡臣怔了一瞬间。
「明天…」
这两个字从他嘴里出来时，语速明显慢了一拍。
「对，明天。」他重复了一次，像是在确认这个时间点是否真的存在。他的视线在空中停留了几秒，才重新聚焦到赤锋身上。
「政府的任务。」语气平稳，却少了往常那种即时的衔接感。
苑璃恒站在一旁，眉头不自觉地皱起，她没有插话，但她看得出来，接续不上。赤锋显然也察觉到了异样，却没有追问，只是深吸一口气。
「总之，你明天会到。」他语气变得简短。
「我已经对司令部这样回报了。」
魏锡臣点了点头，动作慢了半拍。赤锋没有再多说什么，很快转身离开。门关上的声音在房间里显得格外清晰。
后续的安排进行得很快。
众人陆续散去，像是刻意不去碰刚才那一瞬间的异样。
云星瑶带着苏巧殁离开。格尔和德林一边斗嘴一边走。诺薇与芙瑞卡低声讨论著刚才的实验可能性。
那只小公鸡再次被注射麻醉，封存进监控石中，没有任何人为牠多停留一秒。最后，套房里只剩下魏锡臣与苑璃恒。
房门阖上，安静得过分。
—
苑璃恒没有拿出工具。
她只是走到魏锡臣面前，伸手轻轻拉住他，让他坐到床边。魏锡臣顺从地坐下，喉结动了一下。
他太熟悉这个节奏了。
但这一次，苑璃恒没有低头检查，她只是看着他。
「说吧。」她的声音很轻。
「你为什么要隐瞒头上的伤？」
魏锡臣沉默了，不是抗拒，而是像在搜寻什么。几秒后，他低声开口：
「妳还记得……我们的第一个任务吗？」
苑璃恒微微一怔，随即点头。
「狼人那次。」
魏锡臣吸了一口气。
「我知道那是对的答案，但我刚才，必须想一下。」
这句话落下时，苑璃恒的表情终于变了。
「一些细节开始对不上。」魏锡臣的声音很低。
「不是忘记，是…抓不住。」
他擡起头，看着她。
「我知道那次发生了什么，但画面变得很模糊。」
「这不是小问题。」苑璃恒靠近他。
「让我检查情绪处理器和你头皮连接处的肿块，我要先排出淤血。」
魏锡臣点头。
「我已经试过用物质附灵帮我自己处理。」他补了一句。
「但这次不一样。」
苑璃恒的动作停了一下。
「哪里不一样？」
魏锡臣闭了闭眼。
「情绪处理器的反应延迟变长了，而且…异常的幅度，比以前大。」
房间再次安静下来。
—
「情绪处理器开始不断释放微弱的电流脉冲。」
「这些脉冲原本只是校正交感神经用的残留讯号，但现在…变成持续干扰。」
魏锡臣低声开口，语速比平常慢了许多，他擡手，指了指自己的太阳穴。
「它让伤口无法愈合，也干扰了脑部讯号的稳定。」
「记忆不是瞬间消失，而是留不住。刚形成，就被冲散。」
苑璃恒没有回话，她只是伸手轻轻拨开他耳后的头发，感受那个位置传来的异样温度。
「是回路反向作用了。」她直起身，与他对视。
「情绪处理器原本是为了压制过度反应。」
「但现在，它在压制的同时，也破坏了记忆巩固所需的神经节律。」
她停了一下。
「简单说，它在让你保持冷静的同时，也在一点一点削弱你留下『痕迹』的能力。」
魏锡臣没有否认。苑璃恒深吸一口气，语气放软了些：
「来吧，让我修它，重新校正电流输出，清理连接处的瘀血。这不是第一次，我能处理。」
她看着他，补了一句：
「但你要答应我，一旦有任何异常，立刻说。」
魏锡臣却摇了摇头，动作不大，却很明确。
「问题不只在这里。」
苑璃恒一怔。魏锡臣垂下眼，语气变得低沉：
「自从它和大脑连结后，我对很多事情的感觉…变淡了。」
「不是不懂，而是不在意。」
他擡起头，看着她。
「这种状态，让我在战场上非常干脆，不犹豫，不迟疑，不被情绪拖慢。」他停住，像是在确认自己接下来要说的话。
「它确实提高了队伍的存活率。」
苑璃恒没有反驳，她只是低声问：
「所以你担心什么？」
魏锡臣沉默了几秒，才开口。
「如果把它修好，如果那些情感回来了…」
他迟疑了。
「我还能不能像现在这样冷静？」
苑璃恒看着他，没有打断。
「以前的我，会犹豫，会因为情感迟疑，错过时机。」
他握紧拳头，又慢慢松开。
「现在的我不会，但我也不知道，这样下去，我会不会…」
话没有说完，苑璃恒却已经明白。
「你怕自己回不去，也怕自己走太远。」她轻声替他说完。
魏锡臣没有否认。苑璃恒沉默了很久，才伸手握住他的手。
「那就不要一次修好。」她的语气很稳，但眼神却格外认真。
「我们做渐进式调整。」
「保留你现在的稳定状态，只修复最必要的部分，记忆先回来，情感慢慢来。」
「这样做…安全吗？」魏锡臣看着她，眉头微皱。
苑璃恒她低下头，深吸了一口气。
「说实话，不完全安全，你的大脑已经适应现在的设定，任何调整都可能引发不稳定反应。」
她擡起头，直视他。
「情绪波动、记忆断片，甚至行为异常，都有可能。」
房间里一片安静。魏锡臣闭上眼，像是在权衡。几秒后，他睁开眼，语气变得坚定。
「那就这样做。」
「我宁愿承担这个风险。」魏锡臣看着她，一字一句地说。
「也不想哪天醒来，发现自己连该记住的人和事，都留不住了。」
他停了一下，补上一句。
「如果真的出问题…至少，那是我自己选的。」
苑璃恒没有再说话，她只是紧紧握住他的手，像是在替他，也替自己，下定决心。
—
在总统套房内的浴室里，空气被刻意压低。
苑璃恒先是伸手拔掉墙上的电铃线路，确认完全断电后，才反手锁上浴室的门。金属锁舌扣合的声音在安静的空间里显得特别清楚。
接着，她再次确认工具排列的位置。维修虫静静停在金属托盘上，外壳收缩，维持待命状态。
「德林。」她低声开启监察石。
「守在门口，任何人接近，都不要放行。」
通讯那头短暂停了一秒。
「…明白。」德林没有多问。
苑璃恒切断通讯，这才转身。
魏锡臣已经躺进浴缸里。药液没过他的胸口，温度被控制在接近体温的范围，魔法之典生成的成分正在缓慢渗透神经，压制过度反应。
他睁着眼，看着天花板。
「锡臣，在开始之前，我要再确认一次。」苑璃恒站在浴缸旁，语气刻意放慢。
「这次不是单纯修复，处理器和你的脑神经融合太深，每一次校正，都可能牵动你已经适应的运作模式。」
过了几秒，魏锡臣开口：
「妳是说，可能会出现我无法预期的反应